丫鬟小春(3)+番外
我们发出一阵莫名的笑声。
四张脸,对视彼此,缘分从此开始。
很多年后,我们四人相聚。
三人浇满酒,一墓空饮酒。
人生无常,唯念往昔。
第6章
自那之后,我们四人不知为何熟络起来。
方予鹤没事就来陈铎的书局,仿佛专门逮我一般:
「书生!新开的坑什么时候填!」
「方大人,大庭广众之下不要叫我的笔名!」
「不许欺负小春。」
央九挡在我的面前。
陈铎呐喊:「你们能不能不要穿官服进我的书局,老百姓都被吓跑了!」
「陈老板,大气一点!」
……
方予鹤是个散漫洒脱之人,虽穿着一身像模像样的威严官服,却到点就溜,戏称自己:「锦衣卫里面最有文化的惜命之徒。」
央九是三皇子的暗卫,也是他最忠诚的一把刀,每次任务都竭尽全力,鲜血淋漓地轰然倒在地上,而我们三个会偷偷把她捡走。
陈铎是个富家子弟,但投资眼光不大好,这些年投的酒庄、山庄,投一个赔一个,只有书局勉强盈利,他老爹吓得求他最好坐吃山空,不要乱搞事业。
而我,普普通通的姚府丫鬟,敏感,自尊。
今年攒够了一百两银子,赎身,开始了我向往的自由之路。
「真的攒够了。」
姚梦兰稀奇地数着这些铜板碎银子,不可置信地问我:「小春,你是偷了、抢了,还是卖了?」
我心中燃起一股无名之火,她不知道我手生冻疮替人抄书的艰辛,不知道我在大雨滂沱之下护住书稿,浑身湿透发着高烧浑身颤抖,唯有一口气强撑着向往自由。
她自高高在上,便信口雌黄。
更可悲的是,我无力反驳,即便我十指张开,展示我粗粝的关节、皲裂的皮肤、陈年的疤痕,她也不会有丝毫冒犯了我的歉意。
她只会说:「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哟,气恼了?我只不过说个玩笑话罢了。」
姚梦兰正在往指甲上抹着蔻丹,她微微抬起眼皮,看着我:「我就拿十两,剩余的就当我做小姐的,给你以后的嫁妆。」
旁边的嬷嬷提醒我叩拜谢恩。
倘若我有一千两,我可以把这九十两硬气地摔在地上,昂首挺胸地说:「我不要你的施舍。」
但是我只有一百两,我还要活着。
此刻我的尊严远远排在了我的生存后面。
我重重地给她磕了一个头。
在这个时代,敏感,对于一个下等人,是奢侈的情感。
第7章
小秋给我拾掇出了一个包袱,里面有她的绣品,她攒的体己银子还有两本崭新的书。
「女秀才,以后要好好做你的学问。」
我也给她留了一个盒子,里面是新出的针线和一个银镯子。
她被卖到府里那年,府里的干娘见她有个银镯子,半骗半哄地昧了下来。
那时小秋哭着和我说,她们家乡女儿家出嫁都要戴个银镯子,不然嫁不了好人。
风沙迷了我们的眼睛。
我说:
「小秋,你是个顶好顶好的女子,你配得上最好的银镯子。」
她说:
「小春,飞出去吧,飞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头。」
第8章
我买了一间小小的宅子。
厨房转身就是书房,书房转身就是闺房。
方予鹤和央九个高,提着肉和草鱼局促地站在我的灶台口。
我正在专心地架起丝瓜支架,眼睛一亮:「开荤!」
陈铎胳膊肘款着一个大花瓶,看着我小小的房间,叹了一口气:
「小春,我还是给你折成银子吧。」
晚上傍着蝉鸣,开了两壶酒,我满脸通红醉醺醺地说道:
「希望我以后能够换更大的宅子!写更好的书!」
「老子虽然不是经商的料,但是老子总有一天会有别的出路!」
陈铎豪气冲天地干了一杯,「老子有一天,也要当大英雄……」他倒头酣睡。
「我没有理想,我只想早日报尽恩情。」
央九的手指有些颤抖,很明显,她并未醉,她很清醒。
而我处于半醉之间。
我看着央九,终于忍不住抱着她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在她身上:
「你报什么恩需要赔命啊!我真是不懂,赔一次就够了,你次次赔,天大的恩情都该还清了,你的一生还好长,总要向前看。」
央九美丽英气的脸上流露出我不懂的哀伤,她摸了摸我的头:「既是报恩,也是报……」
她说得很轻,我几乎听不清楚。
我们又喝了许多酒,说了许许许多多的胡话,人生总觉得某一个瞬间要是可以永远留住就好,却不知道,在宴席开始的时候,就注定了散场的结局。
和另一个世界的小姐相遇,解开了我灵魂束缚的缰绳;和小秋朝夕相处,是如手足一般的关怀;与他们三人,是人生自由之际的知己。
我多希望永恒,却逃不过无常。
恍惚间我听到央九对方予鹤说,「帮我一起抬陈铎回去。」
「稍等。」
方予鹤的声音距离我越来越近,我感觉到发髻那儿一松一紧,好像被插上了簪子。
「我的梦想是……」
我在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睛,看到方予鹤那双狐狸眼里闪过狡诈的光。
「我才不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第9章
姚家嫡女与三皇子的婚事办得轰轰烈烈,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三皇子的样子。
他在迎亲队伍的前列,长相自然是人中龙凤,但不知为何,在人群之中我总觉得他的眼睛在探寻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