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小春(4)+番外
而那眼神突然在我的方向定格住。
我自然是不会自恋到以为三皇子是看上我了。
他在看我的身后。
我身后是一身男装打扮的央九。
两人对视之间,仿佛有一根若有若无缱绻的线联结着。
一阵猛烈的风吹来,轿子的帘子被吹开一角。
我心里一惊。
一道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我,正是穿着嫁衣的姚梦兰。
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第10章
一年后,京中局势越发险峻。
皇上病重,各方皇子势力蠢蠢欲动。
而波及我这里的是央九和方予鹤渐渐疏远的关系。
央九是三皇子的人,方予鹤属于锦衣卫和东宫关系密切。
从前四个人的小聚,渐渐变成了三个人,到后面只剩我与陈铎能够常常见面。
我犹记得四人的最后一次相聚是在年关,我们有些沉默地吃完羊肉锅子。
在热气腾腾的雾气中,央九第一次说了很多很多话:
「你们知道吗?我是北境人。北境的羊肉比中原的好太多,一点也不膻。我们不需要加调料,只要一点点盐巴,就鲜得掉舌头。」
「我真的很想我的阿爹阿妈,但是我回不去了,草原的神不再保佑杀戮的孩子。」
方予鹤的神色沉默,半晌他说了一句:
「央九,放心,一切都会结束的。」
我知道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秘密,如同背负着大山一般高的包袱,默默在黑夜中潜行。
央九那不属于中原人的高大健硕的身躯和她透着蓝色的眼眸诉说着她不为人知的身世秘密。
京中人人都说她是三王爷最锋利的一把刀,但刀尖最终刺向谁,谁也说不准。
而方予鹤……
或许我们彼此都默契地不谈目光触及时发烫的脸颊。
但横在我们之间的沟壑,他为鲜衣怒马官家郎,我是做过丫鬟的高龄未嫁女。
我不会因为这些而看轻了自己,但他人亦不会特地剥开我平庸的皮囊,探寻我灵魂的独特。
我清醒地明白,一旦戳破,受到非议的会是我,被贬低、被嘲笑的也会是我。我不能确定自己能够在他人的目光中继续昂起我的头颅,我害怕我会因为非议而过度自我反思,我太害怕我丢掉我自己,最终被另一座府锁住。
我注定做不成话本子里为爱不顾一切的角儿。
所以当他的目光过来之际,我微微偏过头,当作没看到,便不在意。
至于陈铎,他似乎没有烦恼和秘密,今日看到我身上挂着的平安牌,还嬉皮笑脸地说以后要亲手给他喜欢的人也做一个。
现在这厮又喝醉了。
嘴里嘟嘟囔囔道:「为什么又赔钱了?爹别打我,别打脸,明儿还要见人呢。」
「爹,你相信我,我真的能成事儿,我不是败家子儿!」
「屁股疼啊!」
在央九的肩上,陈铎哭得撕心裂肺。
而我们三个人瞧着他,默契地笑出声。
你看,陈铎在,永远不会沉闷。
第11章
我在月下独自小酌,丝瓜苗爬上了支架,开出了黄色的小花。
脑子里不自觉想到那个穿着红衣的少年郎。
那天方予鹤晚上跳到我家小院,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
「倘若有天我不在了,书生,把我写进你的书里吧。」
我的眼睛里泛起酸楚:「我从来只拿活人做原型。」
「倘若我活着,便要更贪心一点,不满足书中……」
沉思之际,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打开门,是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她肚子高高隆起。
第12章
「小秋?」
她脸色苍白,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终于可以出来看你了。」
自从小秋陪嫁之后,我能见到她的机会就更少了,王府规矩森严,姚梦兰更是拘她拘得很紧,上次见面还是在六月之前,好在平日里我能使点银钱求婆子们传话、写信。
小秋从未透露过半字不好,我也只道寻常。
「你……嫁人了吗?」
我盯着她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发问。
她的脸上露出凄楚的神色:「我被开脸,做了王爷的姨娘。」
我这才发觉,小秋身上多了几样鲜亮的首饰,手臂却瘦得吓人,只有那肚子突兀得大。
那腹中的胎儿仿佛是个吸取小秋寿元的野兽,啃食着她不多的血肉。
小秋太瘦了,瘦得胳膊上的银镯子晃来晃去的,像是镣铐。
「为什么啊?」
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发问,心疼地抚摸着她咯起来的骨头。
「小姐因为七岁的那场落水伤了根本,她没办法受孕。府里的女人又那么多,侧妃们虎视眈眈,她太害怕了,所以用药让王爷临幸了我,这这这……是我的福气。」
「主子给我的,是赏我要受着,是罚我也要受着。」
我心里突然起了一个冷战,倘若姚梦兰可以生产,那么怀孕的小秋至多抬个姨娘固宠爱。而今她永远不会有孕的局面下,小秋只会是她生子的工具。
突然我想到四个字——去母夺子。
她的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小姐许我可以生产前看一回家里人,但那群卖了我的人,我是一眼也不要见。」
「我说我想见你,小姐说等我胎象稳固就允诺我见你,我盼啊盼,又不敢在书信上多说什么,让你担忧。」
「傻小秋,为什么不早和我说?」
「小春没关系的,我已经被困住了,就让我受着,我千万愿,唯愿你平安。」
小秋的眼泪和我的眼泪交织在一起,痛苦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