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伥(17)+番外
卫长风来府上找我打马球,从我的神情中窥见我焦躁的内心:「你娘又逼你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没有,你忙你自己的事情去,我最近忙,你少来烦我。」
他上前一步:「她是不是又偷偷回来了,还打你了?你把袖子撩起来给我看看。」
「我都多大了,我还撩袖子给你看,又不是……」我别开眼,「又不是小时候。」
他亦露出尴尬的神色:「嘁,好像谁稀罕看你那二两肉似的,给你,我回去了。」
我捏着他丢给我的那个小瓶,这是他常给我的膏药:「直接跟你哥说不要就行了。」
他戏谑地扬眉,发出一声轻蔑的笑:「我可忙得很,扔了也可惜,你不要就送人。」
原来是这样,我在心底撇嘴。他朝我抱拳,跨上马去:「赶着去潇洒,你多保重。」
好记仇的男人,我不过在他面前说他一次「忙于潇洒」,他惦记着,还拿来呛我。
他扬起鞭抽马,鞭声格外响亮,留给我一个昂然离去的背影。我倚在门框上看他。
卫长风双肩挺阔,步伐大开,光看背影,与他那挂帅出征的哥哥别无二致。
四十四
这背影给了我启发。
这段时间,我与我姐姐斗个不停,我无时无刻不在观摩着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对她的喜好与举止了如指掌,且与她生得如此相像,我何不扮作她的模样,去惹点麻烦?
我在眼下点了颗风流的美人痣,再学着我姐姐平日在外人面前故作姿态的模样,像只天鹅般高傲地扬起头颅,端的是高贵冷艳的美人气质,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出了府。
翌日,我姐姐听,她昨日在城门口布施白白粥接济穷人,一时间声名鹊起,风评相当好。
她顷刻恍然大悟,把眼角的痣遮去,学着我的样子,在京城衙门前专替老百姓击鼓鸣冤。
此后我俩你方唱罢我登场,势必要将对方的美名炒上天去,自己逃脱入宫的命运。
但不分昼夜地做好事相当疲累不说,若我俩风头过盛,都被纳入后宫可就都完了。
我和我姐姐暂时休战,一起研究起当朝圣上顾岑对女人的喜好,有了惊人的发就。
这些入宫的女人,家世、模样、才情水平皆参差不齐,只是个性似乎都不好招惹。
我姐姐道:「后宫不是常死人吗?他是不是想以毒攻毒,用刚烈的女人镇压煞气。」
这么一想,一切又合理起来,所以最可能入宫的不是好女人,而是有点疯的女人。
我同我姐姐对视一眼,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战意:顶着对方的名号去发疯,倒简单!
四十五
眼见临近年关,开春在即,我娘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我势必要抓住时机杜绝入宫可能。
翌日,我照例扮作我姐姐出门,兜里空空,不能买小摊小贩上的玩意,索性去京城菜价最贵的天香楼,敞开了肚皮四处大吃大喝,用我姐姐的名义赊账,大摇大摆地离开。再接了几朵不知哪几位公子抛来的鲜花,用姐姐的名义应约,最后我在一家围了数人的店前停下。
人多口杂,适合登场。我凑上去,瞧见门前挂着一副对联,那字苍劲有力,刚健大方。
「北风不解意,红尘多败笔。」
我在心底暗暗皱眉,不止为这酸溜溜的对联,更是为这字——这分明是卫长风的字迹。
北风不解意,北风,北风,不就是江淮北和卫长风,怎么,就连他都为我姐姐倾倒了?
仔细一想,我姐姐在,卫长风便在,我以为他是来找我的,难不成是为了来瞧我姐姐?
我同我娘的脾性极像,多疑,并对自己的推断深信不疑,当下便觉得这想法合情合理。
烦,真烦,凭什么都向着我姐姐?我攥紧裙面又松开:既然如此,那江淮北必须入宫。
我轻轻咳一声,便有人因那颗痣认出我的身份,四散开来,为我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那掌柜的见了我,登时眉开眼笑地迎了上来,见了财神爷似的:
「哟,今儿个吹的是什么风,把相府的大小姐吹到这儿来了?」
「此联对得不工整,若说是败笔,倒也算名副其实,撤了吧。」
两边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中年掌柜搓了搓手掌,眼珠一转,另起话题:
「江大小姐,年关将至,咱今儿个想讨讨彩头,正要换联呢。只是这联不太一般,只有上联没有下联,才引来许多人探看,京中无人不知大小姐精彩绝艳,不知可有机会得您一副墨宝?」
怪不得有这么多人在这逗留,原来是有热闹可看,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副上联。
「长长长长长长长」
好怪的上联,若是对得不好,这就真是贻笑大方了。
我掩唇坏笑,高呼:「这还不简单,把笔墨纸砚拿来。」
中年男子不疑有他,点头哈腰地去店内取来文房四宝。
众目睽睽之下,我屏息凝神,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字。
「短短短短短短短」
我拍拍手,满意点头,心道我姐姐这回可要臭名远扬。
谁知我回头却看见,那为首的老者先带头叫起好来了。
「大智若愚!这就叫大智若愚!」
「看似拙气,实有匠心!真是对得漂亮!有创意!有想法!」
「京城第一美人,果真也是京城第一才女!不一般!不一般!」
大家都说好,那自然就是好了。如此一传十十传百,人人都说极好。
一开始略有疑惑的掌柜不疑有他,招呼着伙计将这副墨宝高高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