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伥(30)+番外
这宫真是入对了。我心中思忖,或许这就是,风水轮转,否极泰来。
七十六
锦嫔在宫中横行霸道,人缘本就不好。她与我初次交锋落了下风,一时大快人心。
先前因忌惮她而不敢下帖子来我宫中做客的嫔妃们,纷纷前来探望升至嫔位的我。
我目光呆滞地看着院中叽叽喳喳挤着的一大群人,心底忍不住冒出一个恶毒的念头:
死了那样多的嫔妃,这宫中还有这么多人,那原先没伥鬼的时候,岂不是人满为患?
想归想,话可是不能乱说的,我只管低头默默品茶,照例用余光悄悄打量每一个人。
瑾妃是个娇俏的美人,她神色愤愤,看来城府不深。听闻她本就因自己封号与其音相近而不大高兴,见对方吃瘪,于是便大胆发言,说锦嫔美则美,就是有点小肚鸡肠,竟想着要同皇上一生一世一双人,还说什么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实在是眼界短浅,贻笑大方之家。
这宫中许多妃子,立场与性格各不相同,却对这段话的认识出奇地一致,纷纷表示认同,然后齐刷刷地看向我。我点点头,摆出心悦诚服的样子:「那是自然的。」
瑾妃笑着塞给我一只橘子:「英雄所见略同!初次见面,鄙人许小瑾!」
悦妃这才伸出食指,狠狠戳了戳瑾妃的门:「嘴大漏风,仔细你的皮。」
瑾妃向安嫔求助,安嫔把头一撇,淡淡道:「谁理你。」惹得她一阵哀号。
忽然有人念我的名字:「淮北,你不再写书了吗?那结局你还未写出来呢。」
我微微一怔,发就正是李妙语,没想到她也入宫来了,真是孽缘。
我端着我姐姐惯用的神情:「嗯,入宫要专心侍奉,我不写了。」
她叹了一口气,略显惋惜,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
我若有所思,后宫数位嫔妃的关系,并不像我想的那般剑拔弩张。
大家轻快地笑起来,拈着酥油泡螺闲话家常,带着如释重负的神色。
真是奇了怪了,应该是我害怕她们才对,怎么她们倒害怕起我来了。
难道她们以为,我是个有耐心的猎手,要花大半个月的时间谋篇布局,下毒并反扑,拿捏住锦嫔冲动易怒的性子,要把新婚之夜给自己下马威的锦嫔,压得翻不了身。
我想,她们虽顺道出了口恶气,但难免会有了误会,把我看成一个很有谋略的人,有企图独占圣宠的嫌疑,我一表态,她们才作嬉笑怒骂状,将方才的试探收了回去。
只是她们的心思虽密,还是想岔了一件事,我惯是会装模作样,拿着美人温婉的皮囊,掩着睚眦必报的心性,有心添了把柴,好让她被捧得高高的,才能摔得死死的。
但这局并不是我布的,给桂花糕下药的人,根本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是谁。
算来算去,机关算尽,有时报应却会落到自己头上,这件事是我姐姐与卫长风教会我的。
比起暗地里较劲,还不如直接把京城的狗屎都捡来,互相丢掷,战个痛快。
能躲过一劫,纯属侥幸,能反咬锦嫔一口,也是将计就计。
七十七
瑾妃忽然道:「江妹妹,那下毒的人,皇上找着了没有?」
我掂螺的动作停滞,朝她摇了摇头,众人面色又是一变。
果然,她们都以为是我自导自演,在恼瑾妃心直口快呢。
我一面观察几人脸色一面再道:「倒是派人去查了,只是都死了,眼睛被戳瞎了。」
几个嫔妃惊得站起来,又坐下,容妃喃喃道:「原来是……那下毒之人定找不着了。」
瑾妃叹了口气:「妹妹你才来,不晓得也难怪。这后宫常有倒霉事儿落到咱们女人头上,这事儿还不挑人来。有时是撒一点痒痒粉,同你闹着玩儿;有时是倒化尸水,浇得你只剩一把骨头。查了几回,就是找不着人。你才来这儿就得了宠,吃穿用度,都要注意些。」
有个看起来比她还小的嫔妃,在她说完话之后开口:「有道士说不是人,是伥鬼。」
我点点头,但李妙语已经被吓得脸色惨白:「快天黑了,还是不要讲这些东西吧。」
真是奇了怪了,过去她最爱看我姐姐写的推理小说,这会儿却那传言被吓成这样。
大家纷纷去安慰她,叫她别怕,平日里与姐妹多走动,沾沾人气,那鬼就不会找上来。
瑾妃又道:「上回找的道士道行太浅了,太后她老人家亲自去请了个很厉害的光头来。」
悦妃皱眉:「怎么又光头光头的喊?瑾姐姐,这里你位份最高,怎么还没个正形儿。」
她连忙吐舌头:「和尚,和尚……大师。反正就是很厉害,别怕,都说邪不压正呢!」
夜色降临,大家都要回宫用晚膳,纷纷离去,只有李妙语赖在我殿里不走,好烦人。
她托腮坐在灯下,喊我姐姐的名字:「我与你相熟不久,在这宫里,我只信你一个。」
这是有事儿要同我说了。我会心坐下:「李妙语,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不好的事儿了?」
「我、我。」她抿了抿干涩的唇,朝门口看了一眼,「我撞见伥鬼了,淮……淮北。」
七十八
我呼吸一滞,散漫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是说真的?这后宫真的有鬼吗?」
「嗯,我刚来宫里还不认路,那天傍晚,快晚上了吧,我想回宫,但那婢女也是个刚来不久的丫头,她带路带错地方了,给我带到西面去,那儿正在修墙,晚上不该有人的,可是我听见,有说话的声音。我很害怕,就想离开,但、但是我听见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