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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伥(48)+番外

作者: 人间废料 阅读记录

说罢,我才安心地将头一歪,睡了过去。

觉得不够恶毒,我又强睁开眼,嘶哑道:

「好丑……的……帽子……」

闭眼,这回真睡过去了。

一百一十四

后来我醒了。

听说那一夜,我忽然临盆。

宫人向相府带去我凶多吉少的口信,告诉相府要给我放血除秽。

我娘开始烧香拜佛,我姐姐从床上下来,一个人骑马进了皇城。

我真不知她是去哪儿学会的骑马,明明陆然没能教会她,不过她身上本就萦绕诸多谜团。

听说当时她骑着高头大马,一手持着我爹的官帽,一手拉着缰绳,背上插着一根长棍,凶神恶煞地冲向宫门,一面冲一面大喊:

「我是相府的二小姐!我姐姐是京城第一美人!是皇上的宠妃江妃!都他娘的闪开!」

宫中的守卫被她双眼赤红咬牙切齿的悍妇行径震慑在地,又得知是宰相之女贵妃妹妹,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松口放行。

至于那神婆,皇上命人去查。听闻她无依无靠,过去常被请来宫中作法,赚得盆满钵满便去赌博,可赌完宫中却再不找她作法,令她心生恶念,想杀害皇帝的第一个子嗣作为报复。

又是这样,我头疼闭上眼,脑中闪过那一日看见的画面,那对下垂的乳房,和我娘非常像。我不能凭此便妄言她生过孩子有过家庭,只是心里有了怀疑,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但看顾岑的意思,是又要掲过一页了。他深爱着他的百姓,但好像并没有很爱他的妻子。

我忽然睁眼道:「本宫的妹妹呢?那混账回相府了吗?」

「二小姐强闯皇宫,又持刀意图行凶,皇上罚她在御书房前长跪。」

「长跪?」暖炉烧得我的脸红艳艳的一片,我蹙眉望向窗外的光秃秃的树,京城的秋是很冷的,我姐姐年少时为男人犯傻投了湖,身子寒凉,本就不能多吹风,「是什么时候的事?」

「现在,二小姐现在就在御书房前长跪。」

「这样啊。」我神色如常地点点头,「她没规矩,是该让她长点记性。你去煲药吧,好好守着,别让人动了手脚。本宫要歇息了,把人都支走,不许在这烦本宫。」

我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用锦被将头蒙住。

小桃走后,我翻来两个枕头塞进锦被里,披上厚实的斗篷,将帽一盖,扶着腰支着拐,一瘸一拐地朝大门走去。

我真是想揍她一顿。

第8章 逢生

一百一十五

我姐姐衣着单薄,跪在御书房前。我当即就骂了一句「混账」,连件厚的都不晓得穿。

我姐姐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我:「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娘娘的身子好得真快,叫臣女心头妒火难耐。」

我道:「可不是吗,本宫方能下床走动,就巴不得插翅飞来看你的笑话。」

我拿来两块软垫,一块铺在她膝下,一块铺在自己膝下,再取下斗篷罩在我和她的肩头。

我姐姐不领情地开口。

「你干吗?」

「你管我?」

「你去死吧。」

「我死不了。」

「你再跪就死了。」

「放你娘的狗屁。」

「你娘就是我娘。」

我一时语塞,我姐姐的嘴很厉害,我总说不过她。

我默默撸起袖子,我姐姐看了我一眼,并未迎战。

她粗暴地把我的袖子扯下,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哪儿有力气跟我打?怪不得人家说,一孕傻三年。」

「你骂我?」

「实话实说罢了。」

「把那两支人参还我。」

「早跟你说炖汤喝了。」

「你给我吐出来。」

「你再去粪坑里翻翻吧。」

……

我和她怒目而视,眉眼间全是张牙舞爪的战意。

过去在这一刻重演,我看到我两双锦靴在我和姐姐面前站定。

我心里微微一颤,抬头望去。是满脸歉意的我爹和面无表情的顾岑。

一百一十六

我爹原本微弯的脊背变得更弯。

他连忙跪下,挤在我和我姐姐的中间:「皇上,臣无能,教出两个没有礼数的女儿。」

顾岑要扶他起来,他执意不起:「皇上,臣老来得子,膝下就这么两个女儿,过于溺爱教育无方,愿在此长跪不起向皇上谢罪,求皇上成全!」

顾岑的面色冷若寒霜,显然是很不高兴。

我知道,他最恨人威胁他、逼迫他,我都知道的事,我爹怎会不知道。

我心下吃惊,余光瞥向我爹,他佝偻的身子卑微地趴伏在地,显得格外萧瑟。

顾岑上前一步,将我爹扶了起来:「爱卿乃两朝之臣,朕岂会因为这点小事与你心生芥蒂。贵妃为朕诞下子嗣,朕心中实在欢喜,来,同朕去喝酒,今夜不醉不归。」

我爹诚惶诚恐地起身,不忘一手一个,拔萝卜似的将我和姐姐带起来,抬手给我们两个一记响亮的耳光,高声道:「还愣着干什么!都滚回去!别在这儿碍皇上的眼!」

我和我姐姐被他狠狠一推,互相扶持着向前几步。

回头时,我爹已跟在顾岑身后远去。

「他老了。」

「人都会老,都会死。」

「昨晚我骑马出宫,去偷他的官帽。他伏在桌案上睡着,那官帽就方方正正地摆在桌上。」

「爹老了,难免忘事。」

「哈哈,也是。」

一百一十七

我生下这个孩子,好好地保养,并没能一朝翻身,风光无限。

我女儿的小名叫蓬蓬,念这两个字的时候,会有气体从双唇间溢出,似乎已经替我叹完了该叹的气。我发就,每多说一声「蓬蓬」,我就会少叹一点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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