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伥(57)+番外
我抓着石块蹲在地上凿墙,石体相互摩擦,发出阴冷的咯吱声,像是伥鬼在暗暗磨牙。
万一呢,万一她也在那一头凿洞,或者在攀着树干前行,那我做的一切,就不算白费。
我姐姐同我说的那些话,不断地涌现在我耳畔。
「我很惜命,你放心。」
「那里有一堵更矮的墙,我瞧仔细了。」
「江淮南,你一定要来接我,你要一直等我,一直等我。」
……
姐姐在我身边时,我觉得宫墙很高,但我踩着姐姐的肩膀,就能爬上去。
姐姐不在时,我才发现,这当真是很高很高的一堵墙,高到我不敢企图去翻越它。
我满怀期待地凿着墙,尽我能做的所有事。人事、天命,我想尽了办法,想尽了。
一百三十二
我不知疲倦地凿着墙,接近疯魔,宫墙上,只有一个浅浅的凹痕。
半跪,这是我摇尾乞怜的姿态。我在向命运示弱,求它善待她们。
手掌被磨破皮,火辣辣地疼。
天边泛起鱼肚白,我还凿着。
巡逻的侍卫来了,我还凿着。
一个男人上前来,我还凿着。
他认出我,惊喜道:「人找着了!」
「欸我说头儿,这真是二小姐吗?」
「是啊头儿,别弄错了,这娘儿们怎么看起来疯疯癫癫的?」
「去去去,还娘儿们,滚一边去!」为首的男人狠狠踹了说话的人一脚,收起长剑:「错不了,老子知道她,她从前是京城第一美人……二小姐,您在忙活些什么呢?」
我缓缓低下酸疼的脖颈,面露茫然:「谁是二小姐?」我已太久没听到这熟悉的称谓了。
「是啊!二小姐!原来您在这儿!让咱们好找!您别在这站着了……备马车备马车!送二小姐回府。没点眼力见,怠慢了咱们的京城第一美人!」
「有没有带药的,上来弄!机灵点儿行不,伺候不好相府的独苗,老子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啐!」他又踹了身旁的狗腿子一脚,搓着手道:「二小姐,咱上车吧?咱们回府。」
「独苗?」我没有动作,只有眼珠还在转动,布满血丝的双眼牢牢地盯着他,「独苗?」
他左右开弓,无伤大雅地抽了自己几巴掌:「瞧我这话说的,该打!二小姐,咱走吧?」
「你是当差的侍卫?」
「欸,小的正是。」
「你把这墙凿穿。」
「啊?」
「我叫你把这墙凿开!你听不懂人话吗!狗奴才!」
「哪成啊二小姐,这可都是上好的石材,硬得很。」
我抽出他身侧的长剑:「蠢货!主子吩咐你做什么,你去做便是!死奴才!」
「二小姐你把剑放下,会伤着您的……你们做什么?别拿剑指着她,弄伤了怎么交代!」
「头儿,我看她是真疯了?你看她这个样子……还、还……」
「住口!二小姐,小的这就凿,您在这儿看着,成不成?」
他比了个复杂的手势,我满意点头,忽觉后颈一痛。
长剑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我栽倒下去。
一百三十三
我睁开眼,一骨碌爬起来,伸手抠弄着车壁。
过了一小会儿,才发觉这车壁上已开了个口。
这是车窗,我掀开帘子,看见了空旷的街道。
这是回相府的路,看来我是被这奴颜婢膝的侍卫摆了一道,敲晕了塞进来的。
我看见自己满身血污的衣裙和血迹斑斑的双手,已知道自己狠狠发了一场疯。
天色尚早,淡青色的天边仍有一两颗星子。男人坐在前头,挥鞭驱赶着马匹。
这一声声鞭响刺激着我的耳膜,我强忍着恐惧撩开了车帘:「现在是什么时候?」
「二小姐您醒了?现在还早着,您看这路上都没几个人,就一个卖报的小孩儿。」
小脸满是脏污的报童为谋生计早早来卖报,可惜街上尚无行人,只有辆缓缓向前的马车。
车停了,我撩开车帘,看见那首领高高扬起马鞭,对报童斥道:「滚滚滚!滚一边去!」
小人精一个跟头滚过来,往我手心塞了一份报:「姐姐,姐姐您买一份,很便宜的,只要三个、两个,只要两个铜板就好!」
「拿两个铜板给他。」
「二小姐,宰相大人还在等着……」
「给他!否则我叫我爹革你的职!」
那份满是油污的报塞到我手里。
首领眼明手快,先我一步抢去。
「二小姐,您发发善心也就算了。这脏东西可别碰。」
「你松手!还是要我叫人来把你指头一个个砍下来?」
他眼神躲闪,最终还是把那薄薄的一张纸放在我膝头。
抄报的人字迹丑得惨不忍睹,歪歪扭扭的。
我笑了一下,是比起我姐姐还是略逊风骚。
墨迹被斜斜地带了一片,怪不得如此便宜。
我凑上去细细地看,想看清它抄写了什么。
「宫中走水了?」
「是……是。」
「哪儿走水?」
「后宫的一处行宫。」
我捏紧纸,指尖泛白。
「你知不知道是谁的行宫?」
「属下不知,属下不知啊!」
「是不是江淮北的行宫?」
「属下不知,只是受皇上所托,找到您之后,要把您送回相府,免得宰相大人记挂。」
「你知不知道,我要杀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是谁的行宫!」
「启禀二小姐,是、是江贵妃的……」
「是江贵妃的行宫……是我姐姐的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