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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伥(59)+番外

作者: 人间废料 阅读记录

我的腕上是一片红痕,他力气真大。

「我知道了,上马,让我送你一程。」

「不必,把你的马给我,我自己去。」

「你骑术不如我好,我比你快得多。」

我哑然,被他拉上马去,脊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他缴来的那柄匕首正紧贴着我的肌肤,收在我胸前。

凛冽的风呼啸而过,刀子一般割着我的面颊,生疼。

活生生的卫长风,我年少时的骄阳,就在我的身后,而他再不是我的止痛良药。

我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时至今日,我早就无路可逃,已经全然陷入某种疯狂。

我不会饶过他们,绝不会,我要他们生不如死,尝到比我痛上千倍百倍的滋味!

身后挥鞭的卫长风忽然道:

「你知道要怎么杀人吗?」

「你以为我不敢杀人吗?可别把人瞧扁了!」

「我掳来杀父仇人,却让他侥幸逃过一劫。」

「怎么?你心软了?」

「他的心脏在右。但那时我捅的是他左胸。」

「他没死?」

「如果你要亲手杀人,要记住这一点。有些人的心脏长在右边。」

「直接捅进心脏才能死吗?如果失了手怎么办?」

「拔出来,再捅,要快。其实你捅脾脏也会死。」

「我没杀过人……有什么法子能让我一击毙命?」

「勤学苦练。你扎个草人,日日用它来做练习。」

他骑术果真了得,说几句话的工夫,便到了宫门前的两三里开外。

「你自己骑马去,宫门口有人守着。若叫他们瞧见了就不太好。」

卫长风把马鞭递给我,该他下马,他却不动。我不耐烦地扭过头。

双眼被他蒙住了,一片漆黑里,他道:「这里有血,我替你擦。」

我的面颊上,传来温热又柔软的触感。他轻快道:「嗯,好了。」

他松开手,笑着看我,眼睛弯成了月牙:「今天真漂亮,淮南。」

只是这么一瞬间,我几乎要心软了,只差那么一点点,藏在我心底的话就要脱口而出。

逃,我们逃吧,我不在意你当我是谁,这都不重要了。我不想再摧心剖肝,踽踽前行。

一起去西北,在纷飞的战火里,我们做朋友或是眷侣。捂彼此的眼,对仇恨视若无睹。

但是不行,我用力地绷住脸庞,哪怕我流露出一丝悔意,他都会带我走。

我是江淮北的妹妹,是蓬蓬的母亲,我是李妙语的朋友,是顾家的死敌。

我不想再逃了,我逃了一辈子,到头来得到全是悔恨。逃避,毫无用处。

轻易弃她而去,我将噬脐莫及,此仇不报,我此生夜不成眠,抱恨终天。

卫长风,你和我的归途不在一处。若有了牵绊,我与你都不能背水一战。

死死地咬紧牙关,我将他推开,转过身去冷冷道:「卫长风,我要走了。」

「走,你走吧!」他朗声大笑,翻身下马,我想回头看他,被他喝止住。

他温声道:「不要回头,人要向前看,才能向前走。江淮南,你保重。」

我没有回答他,挥鞭抽马,大喝一声驱马向前,如他所愿,没再回头。

我想他也是一样,与我背道而驰,向各自的归途奔去。

所以他没有看见,我为他流下的,那滴眼泪。

长风过境,携泪而去。

一百三十六

呼呼的风声从我耳畔掠过。

与此同时,方才被甩开的那批人又拍马而来。

「将军!怎么让她跑了!您让她入宫作甚!」

「拍马去追啊,蠢蛋!将军要被你气死了!」

「别追了,让她去。不让她去,她是要发脾气的。」

我听到卫长风的声音,想象他站在我身后的模样,他会被距离压缩成一个很小很小的点。

像我们在彼此回忆里的份量,时光流逝,我们共度的青葱岁月,只是长河里的一粒沙。

他被我抛在身后,而我目视前方,与他不再是当年遥遥相望的两条败犬。

我从七岁到十七岁的少女时代,我与他共享的所有记忆,不过寥寥几段。

风卷走我的泪水,点滴记忆逐页翻动。我已看清,我的前路,我的归途。

「我很惜命,你放心。」

——有时人回顾一生,会发现自己做出重大决定的一瞬,往往是一个稀松平常的瞬间。

「那里有一堵更矮的墙,我瞧仔细了。」

——灵光偶现,机缘巧合之下,你抓住了它,从此人生就变了个模样。

「下去之后,在那接应我,一步都不许离开。」

——只是那时,尚未发觉。

我双腿夹紧马腹,趴伏在马背上,握紧了缰绳。

「淮南,我你是姐姐。胆子大才有活路,不要怕,怕是没有用的。」

我不怕,我要入宫为我姐姐辟一条活路。一扬马鞭,我再喝一声:「驾!」

——听说当时她骑着高头大马,一手持着宰相的官帽,一手拉着缰绳,背上插着一根长棍。

我腾出手,将蓬乱的头发掀至脑后,望向宫门前拦路的两名侍卫,怒吼道:

——她凶神恶煞地冲向宫门,一面冲一面大喊:

「我是相府的二小姐!我姐姐是京城第一美人!是皇上的宠妃!都他娘的闪开!」

宫门大开,金光铺满前路,一轮朝日缓缓升起。

江淮北!我来接你了!

第10章 驯兽

一百三十七

许多人都围在那漆黑的废墟前,我飞身下马,不去看那些人惊愕的神色,在断壁残垣中翻找起来。被我骇住的侍卫才反应过来,要来擒我,我停下刨土的手,面无表情道:「不让我找,我就咬舌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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