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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伥(85)+番外

作者: 人间废料 阅读记录

「喜极而泣。」我抹了抹眼泪,「哀家太高兴了,皇儿。哀家喜极而泣啊。」

他允了,命人护我出宫。我穿了少女时期的衣裙,还簪了花,在眼角点墨。

自我爹死后,此处就无人打理,荒废下来,有许多杂草生长。

我一眼看到当年的那堵墙,不顾随行宫人的劝阻,爬了上去。

骑上墙头,街头的景色与当年无异,只是墙下的人全都变了。

宫人们仰着头,随时准备接应要下墙的我,害怕被顾晨责罚。

我摆摆手:「都别碰哀家,哀家自己能下去。」

我回忆起自己当年的样子。

卸去退意,心一横眼一闭,咬紧牙关打算放手一跳,在双脚腾空时起了悔意。

翻转手腕抓着墙檐,狼狈地挂了一阵,最后松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

最后,我直直地贴着围墙滑了下去。

落地之后,我用力地擦了擦点墨的地方。

指尖干干净净。

那时学不会下墙的我,扮成姐姐翻墙而过。

那颗画上去的痣,在手忙脚乱中,被我蹭去。

原来与他逛遍大街小巷的人,不是我姐姐,是我。

怪不得入宫时,他说的是别回去,而不是别进去。

他知道,他和我依旧留有默契,各自奔向了前路。

有风起,沙迷了我的眼,浑浊的老泪,淌了下来。

时值寒冬,刺骨的风自北一路向南,裹挟着冷意行至京城。

它穿过皇城,沿着空旷的京城大街,跨过将军府,行至此处。

「南风?」

「启禀太后娘娘,风打哪儿来,吹的就是哪儿的风。这不是南风,是北风。」

「是北风?」

「是北风。老奴过去也总以为往南吹的,才是南风。」

北风不解意,红尘多败笔。

北风不是属于江淮北的风,是吹向江淮南的风。

这阵风来得太迟,没能将少年别扭的心意,吹向年仅十七的我。

原来战无不胜的卫将军,早已尝过败绩。

卫长风,你保重。

一百七十一

苍茫的暮色中,还有一棵绿油油的桂树矗立着。

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再也无法抑制汹涌的感情。

我哀号着,踉跄着去抚摸粗糙的树干,喃喃道: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今已亭亭如盖矣。」

——你让开,不同别家千金潇洒,来我这破庙儿作甚?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今已亭亭如盖矣。」

——来潇洒。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今已亭亭如盖矣。」

——淮北你看,我说还得是脸皮厚的来,对吧!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今已亭亭如盖矣。」

——对你个头,这会儿嘴皮子又灵光起来,薛定谔的嘴皮子。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十七岁的桂花,跨越数年,终于落在我肩上。

好大的一场雨,它兜头泼下,淋湿了我的眼。

「江淮北!」我号啕大哭,「我肚子疼!」

这是我的病根,风吹腹疼,再无处可以言说。

原谅你了。江淮北。我原谅你,我们和好吧。

你那时年纪很小,并不知道那点小坏,会酿成滔天的恶果。

为了自己的利益,使一点点小坏,这是谁都会犯下的过错。

种种阴差阳错,才让我们的命运,如丝藤般紧紧绕在一起。

我为你求情,为你罚跪,为你退婚,为你失声痛哭;

你为我送饭,为我写书,为我入宫,为我慷慨赴死。

你说得对,我该逃的。走到这一步,我真的一点也不高兴。

我们和好吧,我们手拉着手,一起逃出虎口,去海角天涯。

我们这么坏,这么像,我们是世上最了解彼此,又最不对付的两个人。

我想你,想大家。可我做了很坏的事,我这样的人是不可以入轮回的。

没有人能够原谅我,所有恶人都得到了报复,唯有我的罪孽无人宽恕。

我驱车回宫,找到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的顾晨。我恳求他行行好,就让哀家安静地去吧。

顾晨搁下笔,摇曳的烛火使他面部的线条越发柔和。他道:「母后,你现在还不能走。」

我转身欲去,不慎撞上身后的青瓷花瓶,红木书架应声打开,阴冷的风拂过我苍老的脸。

通往密室的通道内,残留着新鲜的血液,拖行的血迹一路延伸至漆黑的尽头。

地上印着凌乱的手印,那是猎物挣扎的印记,甚至还是活着的,活着进去的!

「顾晨?」我不敢置信地回过头看他,发现他正在惬意地微笑。

「有伥鬼啊,母后。」他轻声道,「怎么办,您还要来捉鬼吗?」

伥鬼是捉不完的,它们源源不断地诞生,继而取代逝去的猛虎。

我怔怔地站着,终于明白了,何谓命运,何谓悲剧,何谓轮回。

循环没有被打破,往事以一种熟悉的姿态,在我眼前拉开序幕。

新的捉鬼游戏开始了,百代之过客,原来没有人是命运的赢家。

顾晨轻轻地哼起歌来,那是我唱给他听的摇篮曲,像支挽歌。

「跳舞吧。」他对我轻声道,「母后,就像当年您跳的那样。」

我惶然抬头,看见窗外黑漆漆的夜空,比死人的瞳孔还要黑。

那是不是神明的眼瞳?它在看吗?它在嘲笑被愚弄的凡人吗?

我闭上眼,走进那个良夜。

第14章 番外·上

江淮南身着华服居高位,头簪金钗,描眉画眼,面色酡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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