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伥(94)+番外
她应还在为死去的人愧疚不已,而他,他杀了许多人,甚至害死了他敬重的父亲。
咱俩不是一路人,他无不遗憾地想,听见她说:「我娘跟我说了你的事,要我离你远点。」
卫长风心下了然,满不在乎地笑笑:「哦,那你知道我的什么丑事了?」
江淮南道:「全部。」
他道:「那我走了。」
江淮南道:「你不也知道我的丑事吗?」
他道:「江小姐,你还能有什么丑事?」
「多得很,往近了说,这儿就有一件。」
她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一副不是很虔诚的样子,像个小刺儿头。
看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江淮南还是条大尾巴狼,没变成小绵羊。
卫长风心里都快把嘴咧到耳根后了,他想,嗯,不愧是咱俩,淮南。
既说是咱俩,那自然是一路人了,对吗?
一个妒人成性的美人。
一个害人害己的天才。
两条败犬,遥遥相望。
他发现,只一面,他对江淮南的喜欢不减反增。
从前,他喜欢她,喜欢他姣好的容颜、曼妙的舞姿、光洁的肌肤。
现在,他喜欢她,喜欢她善妒的内心、虚伪的面庞、残破的灵魂。
他喜欢她,不像男人爱女人,像自己爱自己。
坏,但并不是要致人于死地的坏,只是为了活得更好,生出的小坏。
从上至下的救赎,在他眼里是一种自以为是的慈悲,本质上,是一种带有俯视的优越。
他不要别人救他,他只是觉得有点寂寞,需要一个同病相怜的人,站在他身边。
江淮南不需要做什么,他们是一样的人。她的存在,就是他的慰藉。
他和她不是金童玉女。
但一定是,天生一对。
他要打点人情往来,须得赴宴。
江淮南要跳出名声,亦要赴宴。
两个阔别已久的人,再见面却很别扭。
卫长风的喜欢,沉沉地压在心头,不说出口。
欲速则不达。这是他吃过的,最痛苦的教训。
他娘从前对他说,来日方长,此事急不得的。
他不着急了,他要一步步扶稳卫家。
永远笑意吟吟、风流倜傥、招人喜欢。
宴上,江淮南远远地看他,他笑着走上去,迎着无数双眼:
「江小姐看什么?没见过如此英俊潇洒的人吗?」
江淮南面色一僵,然后笑道:
「嘁,看你?你这死狐狸,倒不如揣着块铜镜,看我自己。」
他努力藏着自己的心思,靠近点,但不能太近,不能过于贪心。
过了几年,顾岑摆宴的消息传来。他知道,江淮南的娘盼着今天。
江淮南美名在外,父亲为相,届时舞一场,入宫一事更是板上钉钉。
她娘不会真要送她去做皇后吧!白日做梦,皇后岂会是那么好当的。
然而,他在鄙薄她娘的间隙,又生出些紧张来,万一呢,那万一呢?
他有些坐不住,生了龌龊的心思,想毁了江淮南那一场舞,却又有些犹豫。
瞻前顾后,这已成了他的习惯,他找来那枚茧,要把它丢进三米外的茶杯。
他对这个茧说话:「若中了,那就是要我去拦她。若不中,那就是不要拦她。」
茧很轻,所以不好扔,扔了一次没中,他在心里修改规则,还有两次机会呢。
三次机会都用完了,还是没中。卫长风皱眉深思,心道:若不中,就是要拦。
果然要拦她。他点点头,把这个茧珍重地搁在床头:茧兄啊茧兄,你说得对。
找完了茧兄,就该找陆兄了。咱们这陆兄长开了,那也是容貌俊朗的堂堂七尺男儿。
陆然说儒家讲究中庸之道,所以他参透了人生的哲学。一个人待着最舒服的地方是哪儿啊?是中间。两个闹脾气的娇娇小姐一左一右扯着他要往外走,陆然老神在在,仍旧劝架。
卫长风见他吊儿郎当的样子,转身就往外走,陆然赶忙追上去:「别介!说说事儿呗!」
卫长风冷笑一声:「不说了,同你说了也没用,我先走了,饭钱你自己结,别赊我这。」
「淮南的事儿?」陆然试探道,然后一拍手,「得!准是淮南的事儿,我就知道你小子!」
「还淮南淮南的,你少说点行不行?」
「怎么?不是她,那是谁家的姑娘?」
「人家叫江小姐。」
「露了。」
「什么?」
「马脚。」
「……」
到底是少时的玩伴,果然一语中的。卫长风变了脸色,转头勾着陆然的脖子。
「你也不想淮南入宫吧?」
「人家叫江小姐。」
「你……」娘的。卫长风深吸一口气:「你也不想江小姐入宫吧?」
陆然斜眼看他:「怎么着?你要怂恿我去抢啊,真看得起我?」
他笑了笑:「你就说你想不想她入宫,她入宫了,你便看不着她跳舞了。」
陆然道:「我不想她入宫,可不是为了看她跳舞,是不想她香消玉殒,晓得吗?」
卫长风肃然起敬,原来陆然不单欣赏江淮南一个,他平等地欣赏每一个漂亮女孩。
「抱歉。」他主动请和,向对方递出橄榄枝,「去哪儿喝?我请。」
在酒桌上的事儿都好说,陆然宽慰他:「你别想,想也拦不住她。」
「法子都是想出来的,怎么就不能想。」他道,「拦得住,听我说。」
陆然漫不经心地转着铜钱,听他絮絮叨叨讲了一会儿,忽然正色。
他道:「高低是卫家出来的,你把自个儿当猴儿耍,这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