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那个高岭之花(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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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阮窈眼中,严灵院已算得上是很大了。
然而来了洛阳裴府,她才发觉自己从前不过是坐井观天。
裴氏是百年望族,而裴璋因着少主的身份,更在这偌大的府邸中占着得天独厚的一片宅舍。
九曲斋外头有整片翠绿修竹,外人来此,要穿过竹林才能进门。而斋内的一石、一池、一树、一瓦,也无不风雅考究。
斋内原是没有侍婢的,因为她的缘故,裴璋竟把严灵院里原本侍奉阮窈的人也带了回来,以免她起居不便。
而他则无暇多留,只是交代了侍者两句,又抱了抱她,便为着府中的事进宫去了。
服侍的人紧紧跟在一旁,阮窈只当他们不存在,缓缓绕着九曲斋走了两圈。
所有她能够去到的屋子,她都或近或远地看了看。
裴璋喜静,斋内侍奉的人不算多,所有人见到自家公子忽然带回来一个女人,也都未流露出分毫惊异,而是恭敬无比地对待她。
直到走累了,阮窈才站在廊下,望着不远处人为辟出的一方水池。
塘中栽了莲花,只是时气还未到,荷叶仍枯败着。
侍者见她一直怔愣出神,兴许是怕她想要轻生,又上前来,恭恭谨谨地请她回屋更衣。
沿路风尘仆仆,阮窈无事可做,很快就在床榻上躺下了。
只是她一闭上眼睛,脑中仍是止不住地回想当日所见。
若自己没有猜错,被锁在佛塔里的女子不是旁人,而是……裴璋的母亲。
冯荑。
她被锁的时间,比自己要久上许多许多。而那些纸张上所写的字累累如珠,却又零碎不已,近乎变成了某种诅咒,遮天蔽日地扑向她。
冯荑日思夜想的男人名唤萧郎,自然,不是裴璋的父亲。
纸张上除去对漫天神佛的哀祷,更有着对自身命运的血泪之诉。甚至……偶尔也有对自己孩子的厌恶。
冯荑不喜这个她本不欲生下来的孩子。
这孩子于她而言,更像是痛苦和不甘的见证,且深深缚住了她。
妙静很早就同她说过,裴夫人曾在山寺里断发出家。后来在建康,崔氏的家主又说是裴璋的父亲逼疯了冯荑。
过往种种所见所闻,不知不觉间,就仿佛推着她站到了春冰之上。且阮窈足下的冰块并不大,所以她寸步难移。可她透过这块冰,分明窥见了极大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裴璋此人,远不如外人看起来那般白璧无瑕。
他的父母也并非是正常的夫妻,他父亲既然能对妻子如此,也不难想见对待儿子的方式。
也兴许是因为这样,裴璋才显得有些缺乏感情,行事也格外强硬。
可人非木石,七情六欲贪嗔痴,都是自出生起便要伴随人一生的东西。他似乎缺失情爱带给人的恩慈之心,却又并非真的无情无欲。
她的神魂不由愈发飘散开,忍不住胡思乱想。
倘若……他从始至终都不曾强迫她、轻薄她,自己又会否也喜爱他?
阮窈在床榻上翻来翻去,心绪乱如麻。
可最终她还是缓缓睁开眼,眸子里只剩一片清明。
说到底,这些都是他的因果,他的业力,是他自身应当跨过去的东西,又哪里轮得到自
己来大言不惭地怜悯他。
在这乱世之中,他早早失去了母亲,可她也失去了阿爹和阿兄,不是吗?
虽说人的痛苦无法度量,更不能做比较,可相比起来重权在握、锦衣玉食的裴大公子,阮窈还是觉着,她自己才比较可怜。
她不能忘了自己姓甚名甚,不能忘了阿娘,更不能忘了齐慎的枉死。
第59章 梦话是极好看的人,可惜却不是个好人……
连日车马劳顿,阮窈本也不会去等裴璋回,而是早早就歇下了。
约莫是因着又回到这片故地,她辗转入睡,夜深却忽梦起少年之事。
阮窈睡得不算沉,被身旁的人揽进怀里的时候,纵使那人动作十分轻柔,她却仍是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梦中模模糊糊的一切便如浸过水的墨画,晕染、消散。
而她在梦寐中,似是呢喃了句什么,原本抱住她的那双手臂,也瞬时收紧了几分。
梦也不分明……又何必催教梦醒。
实则她已经很少想起谢应星,总归他已另娶他人,而自己也绝不会沉湎于过去。
只是梦并不为她的心智所控,也许二人本该有着更深厚的缘分,如今虽然断绝了,却通过梦境再一次流泻出来。
睡眼惺忪之中,阮窈很快又跌入另一个梦。
不同于刚才的模糊,这一次,肌肤与口鼻的触觉都无比真切。直至她连腿都被抵开,才猛地睁开眼,彻底清醒了过来。
“我不要……”她嗓音还带着初醒的含混,这几个字也像是从齿缝里蹦出来的。
二人目光相接,裴璋眸底黝黯不明,一双眼珠好似蒙着层水色,又像是燃着暗火。
他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唇贴着她的耳畔,嗓音微微哑着。
“方才……可是做梦了?”
阮窈努力克制住愈发凌乱的呼吸,心中不由得警铃大作。
“没、没有。”她咬紧了下唇,忍下几乎快要溢出口的喘息,低声否认了。
他顿了一顿,手下却更不依不饶了,似是一条灵动的游鱼,千方百计地挑动着她。
“大半夜你发什么疯……”阮窈眼尾浸出水光,连说话的声音都走了调。
她发丝全被他揽在臂膀里,乱蓬蓬的一团。又见裴璋丝毫不理睬自己,她伸腿就要去踢他,嘴里含含糊糊骂了他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