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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了那个高岭之花(160)

作者: 小睡狸奴 阅读记录

见阮窈不挣扎了,裴璋才轻笑一声,低头啄吻她的手背,同她说道:“平叛不是件容易差事,我的确费了番心思,然而如今看来,却是再值得不过。”

她当真是听得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说:“你疯了!若只是为了我……何必…”

裴璋却面不改色:“我也算尽心竭力,并不曾愧对手下兵士。”

起初仅仅是想让人将她再捉回来。可后来分别的久了,他心底那团顽固暴戾的怒意,也好似随着九曲斋中海棠的凋枯而逐渐消融了。

他会想起幼时母亲神智癫狂的模样,那张流泪的脸不断闪回,最终幻变成另一个女子。

若强权与柔情都不可以捕获她,那么他就来赌她的怜悯。即便毒药终不可解,他也要能护住她,理所应当地留她在身边……

直至身死魂消的前一刻。

“等再过两日,我便不必再做针灸了。”阮窈低声说道:“你答应过我,会让我走的。”

“那是自然。”他即刻便应下。

阮窈还来不及高兴,又听他淡声道:“我会同你一道去盛乐。”

她一愣,忽然有些烦躁了:“你去那里做什么?”

裴璋漆黑的眼盯着她:“何启率两万兵马支援冀州残军,恰要途经沛水。”他顿了一顿:“我不能让他如愿。”

只说是许她走,却原来是同她一起走。

见阮窈面色不好,他想了想,又同她解释道:“如今官道不太平,即便你们是三人同行,我也放心不下你。”

随着裴璋的话,她很快回忆起在雁门外被人拖着头发的那一幕。

阮窈沉默片刻,没有再拒绝。

阮窈走后,徐医师匆匆进来,手中还拿着不久前刚从胡地寻回的几纸方子。

裴璋见着他的神色,便知晓他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徐医师神色颓然地摇摇头:“都不是,药性与公子之前所服的那半方相悖。”

领着医师进来的重云实在忍不住了,咬牙道:“既然已经有了上半方,为何不能推制出剩下的方子?若一直这样等下去,谁又能保证剩下的时间足够寻到解药。”

转瞬之间又是一年,眼看着快要入冬,他们这些知晓内情的人无不心如火燎,半刻也不得安生。

徐医师下意识又想擦汗,然而这件事关系到裴璋的性命,他也不禁冷下脸来,肃然道:“胡药最是凶险,若无确凿的方子,绝不可侥幸试药,否则便是吃出个痴傻残废也未可知。”

裴璋没有说话,似乎也在权衡着该如何取舍,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还有多久?”

医师垂着头,声音极低:“约莫……四个月上下。”

他闻言,只是盯着那几纸药方出神,手指屈起,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手中书卷,似乎思忖着什么。

“来信中还说胡地出现一名神医,通晓天下药理,我已让他们想法子将此人加紧送来卫国。”重云紧皱着眉。

然而两地山长水远,他们自身也无法在同一个地方久待,不论通信亦或是绑人来此都不是件容易事。

裴璋沉默不语,忽然看到自己腿上所覆的绒毯上落了一根长发。

他将这根长发拾起,放在自己掌中。乌黑的发丝,泛着莹润的光,像是会动一般勾缠住了他的指尖。

那两人原本还在争些什么,见裴璋垂眸望着自己的手掌出神,二人对视一眼,一声不吭都退了下去。

得知谢应星居然也来了北地,阮窈听得一愣。

他另行领了队兵马,且在几日前折下叛军一名大将,此回来营地也是为了将斩获的重要军物交送给裴璋,很快又要分兵去其他城池援助。

阮淮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告诉她,相比起军功,他身上另有一件逸闻,惹得军中将士暗中揶揄。

北地这仗并不好打,谢应星的妻子汤妧与他成婚不到一年,许是不舍得离开他,竟另行雇佣人手暗暗相随,一路跟到了北地来。

世上怎有这样胆大的女郎,放着洛阳城中富贵安稳的日子不过,夫君上了前线也要追随。

阮窈扪心自问,她是个自私贪乐之人,换作是她,想来是做不到的。

天色稍暗下来之后,她披了个斗篷,悄悄在营地外围寻了棵大树,藏身在树后。

她或许早已经不再喜爱他了,也很久没有想起过二人从前的婚约。可领兵打仗并非儿戏,莫说断臂断腿,就连殉国也是常有的事。此次一别,也不知今生还能否再见。

物是人非事事休,可他到底曾是自己从前最喜欢的人,即使说不上话,她也想要再看他一眼。

营地外燃着幽微的灯火,阮窈被风吹得不断用手揉搓双臂,不知等了多久,直至有一队将士牵着马而出。

她赶忙踮起脚去看,为首之人一身轻甲,正与旁人说着什么,身影在昏暗的灯下显得模糊,却仍有一种挥不去的熟悉感。

阮窈眼睁睁望着他牵马离开,愈走愈远,影子也愈发拉得长。

谢应星的背影慢慢变作一个黑点,然后完全消失在夜色里。

她又站了一会儿,再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背上忽然一凉。

又急又密的雨哗哗落下,将这片天地都淋得湿漉漉的,过往的回忆也在这雨声中变得遥远。

惆怅旧欢如梦,觉来无处追寻。

阮窈走得很快,近乎是在跑,直到险些撞上一个人。

裴璋撑着把竹骨伞,伞面继而就倾向她,将她整个身子都拢在他手臂中,也隔绝开这片凄风冷雨。

他用帕子给她拭去脸上的雨水,随后发现刚一擦干,她眼下很快又涌出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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