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曾在宫内斗智斗勇了一年,也算是个故友了。王明德没去接她的镯子,起身道:“三娘子放心,这点忙奴才还是能帮上。”转身就要走,被韩千君拉住,将镯子塞到他手里,“打探消息也得要东西才行,拿着。”
谁能想到曾经趾高气扬的贵妃娘娘,也学会了人情世故。
王明德不觉喟叹,贵妃娘娘终于看明白了,可这份明白却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王明德生了一丝怜悯,垂着头不敢去看她,转身便进了宫门。又等了半个时辰,天边开始翻起了鱼肚,还迟迟不见王明德的身影,韩千君活了十七年,从来都是平平顺顺,没经历过任何风浪,原来苦难轮到自己身上,是这样的滋味。
泪珠子在眼眶内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巴巴地望着城门的方向,盼着王明德快些出来,更希望从里出来的人是自己的父亲和兄长。
风吹久了,也不知道冷了。
身后传来打马的动静声,道是国公府的侍卫来接消息的,韩千君更着急,没有回头,突然听到婢女唤了一声,“姑爷”,才猛然转身,便见两个月未见的辛公子,披着一身玄色大氅,面带急色,大步朝她走来,唤她:“千君。”
“辛公子。”
韩千君几乎飞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脸贴在他被夜风吹凉的衣襟上,如同飘在海面上的一块浮木,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噙在眼眶里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呜呜地说着,“我父亲出事了,兄长们都被太上皇的人带走了…”
辛泽渊手抚着她的后背,下颚蹭了蹭她的脸,温声安抚道:“嗯,我知道了,别怕…”
在他没来之前,韩千君很害怕,但强撑着不敢有半丝松懈,辛公子来了,心头绷着的一根弦方才松了一些,一股脑儿地把所有知道的信息都告诉了他,“秦家的案子,陛下和太上皇正在打擂台,谁也不让,昭德皇后此时只怕被太上皇的人禁足在了宫内,大兄长又被调去了城外,二兄三兄不知去向,我让王明德先去查消息…”
她噼里啪啦地说完,彷佛跟前的人来了,她就能得救了一般。
“先别急。”辛泽渊褪下身上的大氅,披在了她肩头上,顺了顺她被风搅起来的发丝,“冷不冷?”
韩千君摇头,她不冷。
她只想要父亲,要兄长都完好无损地出来。
王明德终于来了。
见人到了跟前,韩千君急忙问:“怎么样?”
王明德对辛泽渊行礼唤了一声,“状元郎”,虽知道两人已经定了亲,但瞧见两人抱在一起,还是有些不习惯,毕竟曾叫嚷着要陛下翻她牌子的事还历历在目,垂目闭眼道:“韩二公子,韩三公子在太上皇的宁寿殿,倒没什么大碍,国公爷那…”王明德顿了顿。
听他的语气,韩千君的心便往下一沉,失声问道:“父亲怎么样了?”
“国公爷的情况不,不太好…三娘子应该有听说锦衣卫审人的手段,甭管多大的官儿,只要被送进去,一番严刑拷问是躲不了的,奴才打听来的消息,国公爷宁死也不松口…”
父亲怎么松口?
承认他谋害了先太子?
韩千君痛声道:“他们是想屈打成招?!”
什么谋害先太子,谁都知道是个幌子,真正的原由在秦家翻案上,王明德明白告诉了她,“国公爷死咬住秦家的案子不松口,锦衣卫只能下狠手…”
韩千君神色呆住,不再说话了,一双手紧紧攥住辛泽渊的衣袖。她知道父亲的性子,是不可能认输的。
“我要见陛下,你传信给他,我要见他,秦家的案子是他要翻的,如今出了事,他总不能看着父亲送死…”
王明德这回是无能为力了,跪下道:“奴才哪里还能见到陛下,能出来,也是巧恰遇上了今日不当值,跑了这两趟,奴才的脑袋都不够砍了,三娘子就饶了奴才吧…”
她饶了他,那她的父亲,谁能饶?
“我要进宫,去见皇帝,问问他为何要见死不救…”韩国公平日里看着气势凶,实则已是一身老骨头,早就生了白发,他能经得住严刑拷问?
韩千君冲去了宫门口,可无论她如何相逼,守在门口的侍卫都没有后退半分,手中架着冷冰冰的长矛,不容她靠近宫门半分。
生平头一回体会到了自己的渺小,她什么都做不了,别说进锦衣卫营救父亲,连宫门她都进不去,韩千君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辛泽渊一直立在她身后,蹲下来扶住她肩头,擦了擦她脸庞上的泪水,劝道:“先回马车。”
韩千君缓缓转过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哭道:“辛公子,我要我父亲…”
辛泽渊点头,“嗯,他会没事的。”
韩千君摇头,呜咽道:“你不知道锦衣卫那帮子人,他们早就对父亲怀恨在心了,不趁机打得他半死不活怎可能收手…”她无法想象父亲若真出了事,她该怎么办,悲痛地捂住脸,喃喃地道:“我不能没有他,他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了…”
辛泽渊搂她入怀,“不哭了,我来想办法,把他救出来还给你,好不好?”
韩千君哭得一塌糊涂,听他如此说茫然抬起头,目光期盼地看着他,“真有办法?”
辛泽渊摸了摸她哭红的脸颊,应道:“有,此处宫门进不去,但天色马上要亮了,文武百官进朝朝拜,太保门会打开,我进去求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