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田比他更快,跑到对面的一堵白墙下,对着背靠朱漆圆柱的人道:“主子,你猜小的适才看到了谁?”
对面的人头戴斗笠,一身青衣布鞋,正对着阁楼上投下来的火光看着手中的牛皮地图,斗笠挡住了半张脸,瞧不见他眼睛,只看到了一双薄唇和精美白皙的下颌线。
闻言没吭声。
“韩三娘子啊。”马小田说的眉飞色舞,见他没有半点反应,又提醒道:“前贵妃娘娘,主子的未婚妻…”
话没说完,脑瓜子遭了一记,杨风从他身后走过来,“你猜,为何主子让你们走前街?就你长了一双眼睛,还不把这儿清理干净…”
张威原本还恨马小田奸诈,抢了自己领功的机会,见到马小田捂住脑袋嗷嗷直叫,又幸灾乐祸地呵呵笑。
“什么情况。”背靠着柱子的人,收回地图,嗓音一出来,像是裹了一层冷雪,泠泠清透。
张威回禀道:“他自己不敢下地,却把风声放出去,一群亡命之徒前仆后继,待东西弄上来后,直接截胡捡现成的,这不惹了众怒,九死一生摸出东西的人一份钱都拿不到,暗桩又收不到货,也赚不了钱,两下里都得罪了,本以为顶多是厮杀一场,谁知道这群王八羔子,胆大包天,竟埋了火药,怎么说也是王爷,死了可不好交差…”
“主子,如今怎么办?”两边人马两败俱伤,东西和人都落在了他们手上。
辛泽渊起身朝外走,“先回。”
张威跟着他上了马车,见其上车时一只脚还是有些瘸,心头痛骂道那帮狗日的锦衣卫,千万别栽在老子手里,否则遇见一个杀一个,先挑手筋再挑脚筋,把主子受的苦,全都讨回来…
辛泽渊先坐进去,等他上来了,才道:“东西可以给文王,十万两银子他来买,不买我便卖给暗桩,暗桩的人不比散户好说话,不仅一成也拿不到,他在长安盗墓的消息会立马传回京城,另外他近半年在此攒下的东西,也将回不去…”
“若他买了。”辛泽渊拿笔在牛皮地图上圈出了一个地方,交给张威,“拿给文王,想办法将他引到此处。”
张威接过地图瞧了一阵,愣了愣,惊呼道:“这不是,皇陵…”文王要盗到了自己祖宗头上,那可是天大的笑话。
辛泽渊:“擒住的几人,不必为难,以水巷的名义将其主子约出来,告诉他们是时候收手了,过几日大理寺范少卿来长安收网,不想死的不要往刀口上撞…”
听他这意思,是不会在长安久待了,也不知道皇帝老儿到底安排的什么任务,一会儿这一会儿那的,还不如干脆点流放到岭南。辛家这些年的暗桩遍布了二十六个州,流刑对主子来说,是最为轻松的一种,他在哪儿大周的商会就在哪儿,唯一不如意的便是无法再回京城,娶不了国公府那位前贵妃娘娘。
“主子接下来要去哪儿。”
“扬州。”去找一个消失了十几年的花楼。
扬州好说,自己的人多,张威收好地图转身正欲下车,突然又听身后的人轻声道:“事情办完后去兆昌看看。”
张威一愣,回头看他,辛泽渊正好取下了斗笠,整张脸露出来,被马车内羊角灯的光爆一照,照出了眉眼间的一缕温润。
张威嘿嘿的笑了几声,“我就知道还有戏,主子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那属下就在兆昌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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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长安后,韩千君便再也没有看到像长安那般繁华之地,起初的几座小城,尚且还算热闹,可越往西走越偏。
从一望无际的平原进入山区,人烟明显少了,所经过的城变成了镇,路上行人所穿的衣裳,吃的东西,眼见地低了几个水准。
临近兆昌时,一行人经过了一段绝无人烟的小道,韩千君怀疑是不是走错了路,韩韫也有些犹豫,几人停下来再三确实地图,确实是这个方向,又才继续前行。
半路上下起了雪,怕车子打滑,韩韫没急着赶路,队伍走得很慢,到达兆昌时,天色已经黑了。
没有人前来相迎,城门口一片黑灯瞎火,要不是韩韫挑灯看了一眼路边的石碑,写着‘兆昌’两个字,压根儿不知道已经到了。
进城后,街头上也没人,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侍卫们只好举着油灯去看牌匾。
几个学子也跟着下车帮忙寻找。
韩千君掀开帘子,裹着一件狐狸毛斗篷,打探着这个即将要住上一阵子的陌生县城,可惜,除了阁楼内透出来的灯火光影,一个人影子也瞧不见。
这地方的人都睡这么早的吗?若在京城,此时正是公子爷们集体‘买春’喝花酒的最好时辰。
正纳闷一仰头,便见对面阁楼内临窗倚靠着一位打扮美艳的姑娘,心道也并非全是粗布麻料,这不也有绫罗绸缎吗。
两人目光碰到一处,那姑娘愣了愣,还未来得及关窗,韩千君赶紧探出脖子问道:“敢问小娘子,县衙在哪儿?”
那姑娘似乎没料到她会与自己说话,顿了半刻,眼见马车要驶过了,才伸手往前指去,“百米之内便是了。”
“多谢。”
果然马车往前行驶了百米,便看到了县衙的大门,同城门一样黑灯瞎火,且大门还关着。
京官下任的文书早就发了下来,算也能算到这几日便到,即便不知具体哪一日来,也不该连大门都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