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想了,千君,我都替你想好了。”小王爷生怕她再想想,自己依旧还是没戏,迫不及待地道:“咱们今年年底就把定亲宴办了,就在兆昌办好不好?虽没有,但有三兄为我们见证,也是作数的。”小王爷改口很快,三公子变成了三兄。
说完不待韩千君回应,便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说风就是雨,立马令人去筹备定亲宴。
可这穷乡僻野的,别说布置得富丽堂皇,连个好看的花儿都没有。
小王爷很快找上了那只商队。
商队老板对他的态度和对韩千君的态度截然不同,黑着脸道:“王爷说笑了,这季节哪里来的花,雪花倒是有。”
“雪花会化,就算了。”小王爷丝毫没看出来对方的脸色不对,游说道:“这里是没有,但秦州有,千君最喜欢腊梅,你替本王送几车来,银子不是问题。”
张威深吸了一口气,他来兆昌等了这么久,主子没等到,等来了一个截胡的,“没马。”
“骡子也行。”小王爷道:“县城里就有。”
张威又道:“没人。”
小王爷疑惑地看了看他。
他不是人?
张威当场在他面前跛腿走了几步,为难地道:“王爷您看,实在是不巧,小的昨儿扭伤了脚…”
打发走了小王爷,张威就差跳了起来,匆匆抓了个属下,一面把人往马背上推,一面交代,“卫总管不是说这两天就有消息了吗,怎还没音讯,让他赶紧的,再晚,少夫人就得改口叫王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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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的人去不了,小王爷也没放弃,当日便带着自己的两个侍卫在外面急着牵马套缰,打算前去秦州买腊梅。
韩千君仰头看了一眼天上飘起来的柳絮白雪,把人拦了下来,“王爷,也不一定就要花。”
小王爷坚持道:“那怎么行,定亲宴怎能少了花,只要千君高兴,本王跑一趟又何妨。”
他要是冻死或者摔死在路上,她高兴不起来,韩千君道:“要不王爷去后面的茶园里采几朵山茶花,我也挺喜欢的。”
“真的?”小王爷一愣,其实他也觉得山茶花很好看,又红又艳,配她正合适。
韩千君点头,“嗯,真的。”
小王爷高高兴兴去了后山摘山茶花。
今年的冬天比去年要冷,寒月便开始落起了大雪,韩千君目送他走远后,裹了裹身上的斗篷,搓手哈着气进了屋,人刚到廊下,便是韩韫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一张信纸,见到她人,脚步一顿,欲言而止地看着她。
“怎么了?”韩千君问道:“单青又写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文章了?那小子还真是有天赋,先前在京城的私塾,就数他最顽皮不上进,不知道挨了他先生多少手心,如今一朝开窍,当真让人刮目相看…”
叽里呱啦一通,满脸都是骄傲,走到韩韫跟前,正要去拿那张纸了,突听韩韫道:“父亲来信,说陛下召回了辛泽渊。”
韩千君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抬头去看韩韫,“兄长说什么?”
韩韫说得更清楚了,“陛下已查清太保殿血海的始作俑者,并非辛泽渊先挑起的事端,里面混有反朝廷的反叛之人,故意搅乱朝局,让两方人马自相残杀,如今真相大白,辛泽渊沉冤昭雪,皇帝已派了人马接他入京。”
下一步只怕是要官复原职了。
什么反叛之人,朝堂上混过的明白人都知道,太上皇的十万大军此次落入了皇帝手里,皇帝再也没有什么所顾忌的了,想启用自己的人。
如此看来,太上皇身子真的不行了。
韩千君半晌才回过神,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信函,一字一字地瞧着,瞧到最后一个字时,已经模糊不堪,再往上看所有的字迹都浸在了一片水雾之中。
韩韫看着她眼泪扑簌簌滚下来,既心疼又气恼,“出息!一个辛泽渊把你的魂儿都勾没了,哭也是为他,笑也为他,他就那么好吗?”
“好啊。”韩千君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又哭又笑地看着韩韫,一面吸鼻子一面道:“真好,真的很好。”
她没把他害死,太好了。
他有救了。
“行行行,他好,你别哭了。”三公子一边拿自己的衣袖替她掖眼泪,一边温声道:“为兄修书一封回京城,告诉父亲,你们俩的亲事依旧还作数,可满意?”
韩千君却摇了摇头。
韩韫一愣,“怎么,当真喜欢上小王爷了?”
韩千君垂下头,双手紧捏着那信纸,低声道:“兄长还不明白吗,我与他早就没可能了,死的人太多了,二十个学子的命,我是无论如何也偿还不了的…”
还有那些寒门,她后来去查了,大多数都是临水巷的。
见她还在与自己较真,韩韫扶住她肩膀,没好气地道:“你有何错?”
韩千君一双泪眼看着韩韫,哽塞地道:“我从小能过上锦衣玉食,是因为我有一个被世人当成英雄的父亲,父亲用赚来的俸禄在养着我,所以我不用颠簸流离,不用像那些寒门的孩童们一般挨饿受冻,不仅不用干活儿,还享受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我理所应当地享受了这一切,如今国公府欠下的血债,又怎能与我无关呢?”
韩韫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韩家确实欠辛家的。若非辛泽渊,他和两个兄长还有父亲在那场博弈中,未必就能全身而退,总要牺牲一个,方才能起到震慑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