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千君冷笑,蒋氏那个贱人。
等着吧。
但先等来的,是前来执行家法的老夫人,国公爷,以及没什么发言权的二爷、三爷。
老夫人被冯媪和婢女搀扶着到了祠堂,脸上的黑灰都没来得及洗去,一醒来,便哭喊着要亲自前来清理门户。
屋子里的宝贝被烧没了,那可是她一辈子的心血,伤在了心头上,精神气儿明显消散了许多,怒气却很盛,入座后,便指挥国公爷,“打死她,你今日若不打死她,我便去敲鸣冤鼓,状告你国公爷忤逆不孝,然后再一头撞死在宫殿门口,让皇帝,让天下大儒来评理。”
她若是不说,这般偷偷去做了,国公爷或许还会紧张,可她如今把心头的盘算都说了出来,国公爷便有了防范。
她要出得了国公府大门才行。
昨夜一场暴风雨,今早上朝走在路上,险些被风连人带马车掀翻,如今回来,家里又来了一场暴风雨,要把他掀到半空上去了。
韩觅阳看着跪在祠堂内的罪魁祸首,暗自道:臭丫头,胆子是真大,一把火说烧就烧,他可是肖想了好几年,都没敢行动。
他早就看不惯老夫人素日里奢华的做派,占着主屋不让,还喜欢弄一些虚华浮夸的东西,将那院子装饰得像个皇宫一样。
上门来的客人,要到他的海棠阁,每回都会经过老夫人的大院,免不得欣赏一番,夸她几句她还骄傲上了,殊不知人家转头出去怎么传的?传他这个国公爷不知道贪墨了多少,府邸要与皇宫媲美了。她享受的每一分,都是他身上背负的把柄,这些年全是昭德皇后和他在替她背锅。尤其是最近朝堂动荡不安,他国公府就是个活靶子,明刀暗枪不知道多少。
烧得好,烧得妙。
国公爷初闻消息时,当场一声大笑,把传话的仆人都吓了一跳,但如今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再笑了,板着一张黑脸,沉声问韩千君,“你知错了没?”
韩千君不动。
韩国公对她使了个颜色,奈何韩千君脖子硬,就是不点头。
老夫人对国公爷质问的态度很不满,还问什么,打就成了!
国公爷立在韩千君的身后,挡住了老夫人的视线,痛心训斥道:“你知道放火的后果吗,好在今日下了雨,火势没烧起来,府上也没什么损失,这要是…”
“什么叫没有损失?”她那一屋子的东西都没了,老夫人脑门心都跳了起来,“废话那么多作甚,纵火者当斩,你身为国公,不会不知道大周律法?莫非你这个当爹的还想要息事宁人?!”
“急什么,我这不是在骂着了嘛…”
“你骂的不痛不庠的,谁不知道你心疼这孽障。”老夫人不想再看到韩国公在她面前演戏了,一想到自己那些被烧毁的东西,恨不得扒了韩千君的皮,吩咐冯媪,“去把戒鞭拿下来,你们舍不得打,那就看看我这个老祖宗舍不舍得。”
老夫人虽有七十一的高寿,但身子骨一向硬朗,手劲还不小,五十斤重的银子她都能搬得动。
真要她动手,还不得往死里打。
见不惩治不行了,韩国公呵退吴媪,“您老那么大岁数,还能拿得动鞭子?可别把自个儿伤着了。”回头吩咐小厮,“段安,把戒鞭拿下来。”
戒鞭拿到了手里,韩国公装模作样地对韩千君点了点,“你说,你怎么就敢烧老宗族的屋,那里面有多少宝贝你可知道?”
这不是戳心吗,老夫人一听这话心又痛上了,倒在一旁尹管妇身上,喘着大气,“打,给我打…”
国公爷到底动手了,一鞭子甩下去,原本看好了距离,打算落在韩千君身旁的地面上,蒙混过去,谁知道韩千君突然挪了一下腿,鞭子的尾巴结结实实地甩在了她腿上。
韩千君没挨过打,这是头一回,不知道会如此痛,当场闷哼一声。
眼见着一点点血迹浸透衣裙冒了出来,一旁的郑氏不由屏住了气息,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及时稳住。
今日三公子去了贡院准备后日的科考,只有二公子韩策在场,心头笃定了父亲不会当真动手,见到这一幕愣了,人没郑氏沉得住气,‘腾——’一下站起来,“父亲,您怎么还真打…”
“不真打还假打?”老夫人怕大房的人护食,撂下狠话,“今日谁敢护她,就一块儿打。”
韩国公早懵了,盯着韩千君腿上冒出来的血痕,心肝疼得一抽,养了十七年,他一个巴掌都没舍得落下,今日却见了血,一把甩了手里的鞭子,蹲下身把将人按在怀里,大声斥责道:“叫你不听话,让你胆大妄为,人家老祖宗活了那么大的数岁,要抢你的银子,你就给她呗,非要拿回来,怎么着?又不经打,这才一鞭子呢,就晕了…”
韩千君正疼得眼冒金星,被他死死地抱在怀里,不明所以,瞪大双眼疑惑地看着他。
国公爷对她一挤眼,随后一只满是老茧的手便捂在了她脸上,把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给合上了。
韩千君:……
老夫人被他一番话说懵了,内涵的内容太多,不知道该反驳哪个,揪住最紧要的问:“什么晕过去了,她人不是好好…”
话没说完,韩千君脑袋便塔拉地瘫在了国公爷的怀里。
郑氏别过头,简直不忍看。
趁老夫人还未回过神,国公爷回头冲呆愣愣的二公子韩策吼道:“愣着干甚,过来把你三妹妹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