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药后伤口处一股凉飕飕的感觉,灼热的疼痛散去了许多,颇有些好了伤疤忘了疼,韩千君豪言壮志地道:“不就是一鞭子,也不疼。我闯了那么大的祸,把老祖宗的宝贝都烧了,要不受点惩罚,怕她当真被气死了,又得多上一个忤逆不孝的名声。”
国公爷有些诧异,“你还知道惹了祸?”
韩千君眼皮子耷拉下来,闷声不作答。
国公爷虽不会像郑氏那般爱同她讲规矩,但自己毕竟一把火烧了院子,想着怎么也会被他说教一番,谁知国公爷却道:“放心,你的银子,为父会一分不少地替你拿回来,你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数银子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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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国公爷是如何同二爷说的,第二日一早,二夫人余氏便让人抬着两万两银子,原封不动地送到了韩千君院子里。
人坐在她榻前,二夫人边说边落泪,“这时候个个都做起了缩头乌龟,把我一人推出来示众,可老夫人派人撬锁那日,我一直在屋子给你二姐姐纳鞋底,听到动静声方才知道三娘子的银子被老夫人搬走了,心头还想着这事老夫人做的不够地道,哪处需要使银子了,同家里人说,谁又不给她,不该偷偷撬人锁。”
“谁知道晚上二爷又说,老夫人不放心把银子放在自己屋里,防三娘子再夺回去,连夜把银子搬到了咱们库房,我一听吓了一跳,这不给自己找麻烦吗,哪里敢接?可二爷说已答应了老夫人,银子都进了库房里,又把钥匙甩给了我,让我暂且先保管着,等老夫人想明白了,咱们便把东西一分不少地还给三娘子。”
这一番话,有一半真,一半假。
确实是二爷把那烫手山芋甩给了二夫人,但二夫人并非觉得是个麻烦,反而起了贪念。大女儿嫁了人,二女儿马上就要成亲,四公子却还没有个着落,想着横竖抢银子的又不是自己,平白得了这么一笔,放久了不就成了自己的了。
可她万万没料到韩千君还会杀个回马枪,把老夫人院子给点了。
今日也不是她主动要来,是二娘子跑去她屋里,哭着道:“母亲,您非得把自己逼到人人都讨厌的地步才甘心吗,父亲的俸禄,二房的开支,一向都是蒋氏在管,怎么这回进了两万两银子,父亲就偏生交给您呢?蒋氏为何不接?是因为她知道,这银子不该拿。银子是皇帝差人亲自送给三妹妹的,您还看不明白吗?等到大伯自己来要了,母亲就等着被大伯一家记恨罢。”
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听二娘子说完,二夫人才知道自己恐怕着了人的道,慌慌张张地把银子抬过来,顺便把自己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最后再卖起了惨,“叔母是无辜的,千君,可千万别记恨叔母啊…”
韩千君吃着映夏熬好的燕窝,二夫人说话时她一句也没答,不慌不忙地吃完了一碗,才把自己藏在被窝下的那只裹满了纱布的腿挪出来,给二夫人看,问道:“叔母觉得,我不该记恨你吗?”
余氏一愣,顿时手足无措,“我…这,千君啊,你看,二叔母无心要害你…”
“谁知道二叔母是不是无心的,你都说了库房的钥匙在你手上,而今日来还银子的人又是二叔母,我不拿二叔母出气,找谁呢?”韩千君轻轻地瞥了她一眼,对于在一群女人中斗了一年的贵妃娘娘来说,这些个技能手到擒来,挑拨离间谁不会?
二夫人脸色一变,“千君,我真不知情,钥匙是二爷给我的…”
见她着急了,韩千君才故作思索状,迟疑地道:“是吗?”
二夫人点头如鸡啄米,“千真万确。”
“我倒愿意信叔母,可为何钥匙二叔自己不拿,也不给管家的姨娘,偏生要给叔母…”
这话戳到了余氏的痛处。
她大抵猜到了怎么回事,二爷心里实则也想要这两万两银子,但碍于自己二叔的身份不好拿,又心疼蒋氏被牵扯进去,最后自己成了冤大头。
余氏还没缓过来,韩千君突然一声惊呼,“二叔不会想扶正蒋氏吧?”
二夫人吓了一跳,“怎么可能?我这个夫人还在这儿呢,他怎么扶正。”自己屋里的腌臜事,二夫人不想让晚辈知道,免得被看了笑话。
韩千君却道:“叔母拿了我的银子,闹出了这么大动静,老宗族一屋子的宝贝没了,我的腿也伤了,父亲正在气头上,发誓要揪出罪魁祸首,叔母今日把银子送过来,不正是送人头吗,前脚走后脚父亲便会把二叔父叫进书房,让她给你写一份休书,由头都不用想了,挑唆老夫人撬锁,抢我银子,罪名挑拨离间,闹得家犬不宁…”
韩千君挑拨离间起来,一口气都不带喘的,噼里啪啦说完一通,二夫人脸色都白了,忙澄清,“我没有挑唆啊!”
“叔母说没有挑唆,可父亲不知道啊。”
二夫人终于反应过来,“二,二爷也太没良心了,刚许亲那阵,他口口声声说要对我好…”
韩千君火上加油,“二叔母傻啊,不知道男人心最容易善变?有了妾谁还记得家里的主母,你瞧瞧我父亲,就娶了我母亲一人…”
“三娘子别说了。”余氏心都要被她剜了。
“还有前日春社上,四娘子一心想撬二姐姐墙角,在梁家面前把二姐姐说得一无是处,二姐姐回来没同叔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