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婶子被她身上的喜悦所感染,笑着道:“恭喜韩娘子,老妪早就看出来了,韩娘子与咱们辛先生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吗?”
“是啊…”
韩千君一头钻进火房,里面的伙计见者有份,“来来,吃糖…”
发完了见辛公子还没下来,便先去往书院,知道辛先生和辛大公子是一个人后,便明白他不在私塾的时候是干什么去了。
比起他状元郎和辛家家主的身份,私塾里的先生只能算是他百忙之中抽空的副业。
不确定他这几日有没有空来私塾,韩千君先去了学院。即便没有先生在,学子们也很安静,坐在课室内自己温习着功课。韩千君从门外探出半个身子,往里一瞅,惊觉性高的单青率先抬起头来,惊喜地道:“韩娘子来了…”
其他学子闻言齐齐望了过来,韩千君冲他们笑了笑,“打扰到你们了吗?”
韦郡起身去迎,“韩娘子…”
“吃糖。”韩千君没让他们起来,走过去挨个把糖果放在了学子们身前的木案上,提前给他们通风报信,“你们先生也来了,赶紧检查自己的功课有没有做完,有没错字,小心待会儿被点名哟…”
被她一说,还真有紧张起来的人。
韩千君看了一眼跟前手忙脚乱的单青,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他,“临时抱佛脚这招,我用过了,没多大作用,单青,多保重…”
单青苦嚎,“师娘,别啊…”
不得不说这一声‘师娘’起了不小的作用,让韩千君莫名生出了一种责任感,好奇问道:“你们先生真会打人?”
单青点头,神色诧异,哪个先生不打人?
韩千君问道:“打哪儿?”
单青下意识地握住了拳头,没答,旁边一人替他答了,拆穿道:“三娘子别听他的,先生很少打人,至今挨打的人就他一个,手心疼不疼咱们不知道,但他叫得人耳朵疼…”
单青脸皮厚,也不恼,傻呵呵地笑了一阵,反应过来问道:“师娘,这是喜糖吗?”
韩千君本就是过来宣布自己身份的,“嗯,喜糖。”
课室里的恭喜声,此起彼伏,单青似乎比她本人还高兴,“恭喜师娘,可算降服了先生…”
韩千君:……
他也看出来了过程很艰难吗?
见他逾越了,韦郡阻止道:“单青…”
单青那小子说话实在太好听了,身为师娘有必要保护他一下,临走时韩千君抽走了心泽渊桌上的那把戒尺,到了门口,还不忘为里面的学子把风,“人来了,乖乖坐好…”
辛公子又换上了那件青色长袍,从廊下走来,隔空看向韩千君,眸子里擒了三分笑意七分质问。
不知道她又干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大事。
韩千君把戒尺藏在身后,冲他挥挥手,指了一下院子的方向,动嘴无声同他道:“我等你。”
回到辛公子的院子,就她一人,鸣春不在身边,韩千君自己动手泡了一杯茶,一会儿坐在辛公子的位置上,翻着他翻过的书页,一会儿又在他屋里四处溜达,东摸摸西摸摸,一举一动无不彰显出自己女主人的身份。
饮了半杯茶,外面突然几道雷鸣声炸开了天,随后便落起了漂泊大雨。
狂风卷进来,韩千君一点都没害怕,顶着风跑去廊下,兴奋地看着天空中的雷鸣闪电。
院子里的油菜早被收割了,虽然收成比起往年减了大半,至少赶在了又一场雷雨之前成熟了。
油菜是躲过了一劫,但她和辛公子怎么办,这么大的雷雨,头顶上乌泱泱一片全是黑云,瞧这架势,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下来。
待会儿两人如何回去?
—
国公爷便是在那一阵雷雨中回到的国公府,世子韩焦也随行在侧。
两人撑伞到了廊下,袍摆已湿了一大片,国公爷踢脚甩了甩,脸上的怒意烧起来,哪里还有平日里对待妻儿时的温和,武将的威风和文人的口诛笔伐齐齐显露了出来,骂道:“老不死的…”
世子:……
“父亲慎言。”
人都到府上了,国公爷心口的那股气,便没必要再憋着,一面往屋里走,一面让人关门。
门扇一关,彻底没了顾忌,回头同世子道:“前阵子闹鬼,怎就没把他吓死,吃柿子照软的捏,他抓姜观痕作甚?想威胁漓妃,让她不要再蛊惑皇帝?”
当初姜观痕能收留秦家遗孤,便没想过独善其身,更不怕死。可秦家那姑娘能眼睁睁地看着旁人因为她而受牵连?
“什么妖妃祸国,皇帝这回昏吗?糊涂了二十年,终于清醒了一回,他这叫回头是岸…”
前二十年他干了多少缺德事?若不是他生了野心,太子会死在战场上?
六年前的那场大战,他和太上皇父子俩联合起来算计太子,以一座城池为代价,一箭双雕,既除去了太子,又将秦家连根拔出。
可谓丧尽天良。
如今栽在了秦家遗孤手里,要为秦家翻案,都是他的报应。不应该他去偿还?
皇帝被蛊惑了,可太上皇没有被蛊惑,阻止不了皇帝,他便想来掐断根源,抓了要翻案的姜观痕。
皇帝也不笨,早就料到了这一手,韩焦道:“陛下今日召见了儿子,虽只字未提,但问了儿子,由谁来翻案最为合适,若儿子猜得没错,陛下是打算要我来做这翻案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