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雨声一瞬拉近。这么大的雨,他们应该不会去自己院子里找人。
郑氏的面孔到底起了震慑的作用,不敢再胡思乱想了,从浴桶里出来匆匆套上衣裳,原本想只穿里衣,待会儿睡下时方便,郑氏的冷脸又出现了,“羞耻呢,脸呢?”
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穿戴整齐,坐在了辛公子的床榻上,把被褥裹在身上,滚了一阵,完全没有睡意,又坐起来,翻了一会儿辛公子搁在枕边的书籍。
与上回的书籍不一样,这回似乎是辛家哪个铺子里的账本。
当初她做贵妃时,对皇帝的朝堂不感兴趣,如今也一样,除了对辛公子这个人之外,对他的家产也毫无兴致。
在她及笄之后,郑氏并非没有教导她如何持家,如何治家,怎样才能做好一家主母。可惜只教了一半,她便改了志向,要进宫为妃,郑氏不得不临时变通,改了方向,教她学起了宫中的规矩礼仪,学了两月不到,匆匆送进宫。
到头来她治家没学完,规矩也没学全,两边都成了半灌水。
闲着也是闲着,强迫自己翻下去,翻到一半眼睛都快要合上了,辛公子终于回来了。
听到门扇被推开的动静声,韩千君立马探出了半个身子望出去,兴奋地唤道:“辛公子?”
“嗯。”刚进门的辛泽渊应了她一声,脚步朝里而去,绕过屏风,便见到了坐在他床榻上的小娘子。
小娘子已经洗漱过了,头上的挽髻解开,满头青丝全散下来铺满了肩头,被身旁的一盏灯火照透,泛出乌黑的流光。辛泽渊实则很少歇在书院,这张胡床不过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往日冷冰冰的一张床,今夜突然生出了一股浓浓的温情。
辛泽渊的目光从她微红脸颊上移开,看向她手里的账本,轻声问道:“不困?”
韩千君也在打量着眼前她一日没见的辛公子,“困什么?”她一脸委屈,埋怨道:“被辛公子丢在屋子内冷落了一日,我心不甘,思之如狂,不见到人如何能睡得着…”
什么话到了她嘴里,都能坦然地说出来,从不遮遮掩掩,辛泽渊被她逗笑,“抱歉。”
“算了,你也是为了那些学子们好,不为难你了。”韩千君拿出了作为师母该有的大度,心头想的却是接下来的漫漫长夜,都是属于她和辛公子的了,谁也不能来打扰。
见他沾了一身的雨水,韩千君催促道:“辛公子,快去洗漱,别着凉了。”
“好。”辛公子打开了一旁的衣橱,从里拿出换洗的衣物,许是身后的那道目光太过于炙热,走去净房前,回头朝床榻上的人望去。
韩千君慌忙抓起手里的账本,眼珠子在那密密麻麻的字符间,一阵咕噜噜只转,鬼知道上面写的是些什么东西…
片刻后,见余光内的那道身影去了净房,手里的账本是彻底看不下去了,“啪——”一声合上,拿被褥捂住自己狂跳的心口。
孤男寡女,雷雨之夜,又是未婚夫妻…
她很难不乱想。
待会儿她是睡里面,还是外面?
她要不要先躺进被窝等他…
辛公子睡觉时该不会穿着外衣…白日在马车上,便感觉到了他胸膛很结实,不知道他平日里是不是也在习武…
当初在宫中,她侍寝都没这么紧张过,诚然她压根儿没到侍寝那一步,进宫之后,几乎都没见到皇帝的影子。
辛泽渊洗漱完出来,便见到她坐在床榻上,手里拿着她白日偷回来的那把戒尺,轻轻地敲着床板。
辛泽渊问她:“无聊?”
韩千君猛然抬头,然后…一脸失望。
辛公子与她一样,周身上下穿得整整齐齐,连发丝都搅成了半干。
不过没束发的辛公子,她还是第一次见,人看起来比白日多了一丝慵懒,更容易让人亲近,韩千君主动让出外侧的位置给他,“还好,正等着辛公子呢。”
辛泽渊却没上榻,在她床头边的一张藤椅内坐下后,看着她道:“时候不早了,睡吧。”
韩千君:……
睡,怎么睡?
他该不会今夜就坐在圈椅内,守她一夜?
想起上回看完花灯,他把自己安置在客栈一事,韩千君顿觉没什么不可能的,辛公子的格外守本分,太扫人兴了。今夜浴桶里的花瓣也白白搓了,所有的期盼全都泡了汤,失落一次比一次大,韩千君突然没了精神气儿,手里的戒尺戳过去,蹭了蹭他的衣袖,“睡不着,未婚夫陪我说说话罢。”
辛泽渊看向戳进他袖口内的戒尺,低声道:“戒尺偷回来,便是这般用的?”
那怎么用?韩千君好奇地问道:“辛公子平日里当真会打人手心吗?”疼不疼。
儿时郑氏盼子成才,也不知道从哪儿请来的古板老先生,一张脸不苟言笑,手里的戒尺几乎不离手,动不动就打人手心。
有国公爷那样的女儿奴,她挨的虽没有几个兄长多,但一次就够了,记忆格外深刻,留下的心理阴影很大。
辛泽渊突然道:“试试?”
韩千君猛地晃头,“不要,我怕疼。”
可漫漫长夜,辛公子又不愿意和她同床共枕,一个人是睡不着了,总得找一些乐子打发时辰,韩千君心血来潮,“要不我们玩猜丁如何?输了的打手心。”
这样的幼稚把戏,私塾内的小圆子倒是喜欢,不过今夜确实漫长,见她似乎没有半点困意,辛泽渊陪她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