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二娘子婚期在即,刚办完一场婚宴,怕国公府忙不过来,辛夫人有意让了两月,若非如此,只怕恨不得下个月就把人接到府上。
她着急接儿媳妇,辛家的老夫人如今有快八十的高寿,抱重孙的心也迫在眉睫,许亲当日便把媒婆叫过来,问她道:“小娘子如何?”
媒婆自然夸好,“老夫人放心,全京城找不出第二个比她富贵的主了,模样好脾气好,谁见了都欢喜…”
做过贵妃的人能不富贵,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多少也听说了一些传闻,问道:“听说她没认出那臭小子?”
这事从国公府传出来,不到两日,便传得人尽皆知,辛家前去提亲,那前贵妃娘娘囔着不嫁状元郎,要嫁她喜欢的穷书生辛公子。
“可不是,三娘子不曾见过辛公子,还道另有其人,把国公夫人气得在榻上歪了一下午…”
老夫人笑问:“她是如何说的?”
媒婆说得声色并茂,“三娘子说,凭他辛家大公子多富贵多有钱,她除了辛公子,谁也不嫁。”
辛家老夫人哈哈大笑。
媒婆与老夫人娘家沾了一层亲,说话没有顾及,“恭喜老夫人了,寻了一位好孙媳妇,祖宗们讲究的门当户对,也不无道理,贵府从深渊里杀回来,披荆斩棘走到今日这步,还非得要这样的人才镇得住…”
嫁过皇帝怎么了?能完好无损地回到国公府,当朝哪个家族里的小娘子能做到?
看清现实,急流勇退,聪慧的可不是国公府里的谁,而是那位做过贵妃娘娘的小娘子。
媒婆说话时,辛夫人也在一旁,今日上门来,一为商议婚期,二为好生看看自己的那位准儿媳妇。
府上姑娘要看期,几个房里的婶子姑娘都来了。
先进来的是二房两个姑娘,辛夫人瞧了还暗自叹了一番,国公府几辈人一辈赛一辈,模样越来越整齐。后来正主儿一进来,辛夫人便觉眼前一亮,确实如媒婆所说,一身的朝气,只一眼便压过了旁的姑娘。
人到了跟前,垂目与她见礼,辛夫人也不好盯着她一直瞧,先夸了几句,再送上了见面礼,趁着说话的功夫,暗里慢慢地打探。
脸颊饱满,有血有肉,一双眼睛如同葡萄,好几回瞪向一旁要插嘴的四娘子,模样说不出的霸道威风。
辛夫人大抵明白了自己儿子的眼光,怪不得不惜劳财伤命,日日奔波…
韩千君也是头一回见辛夫人,与她想象中的温婉不一样,容貌偏英气,身上有一股隐隐的英姿飒爽。
做贵妃的那一年,辛家乃商户,没资格进宫参加宫宴,庆幸先前没在宫中相见,辛夫人没对她磕过头,也没见过她威风凛然的模样。
今日不用郑氏说,她全程乖乖巧巧地坐在郑氏身边,自认为给未来的婆母留下了一个好印象。
两家婚期定下来,府上便该大摆宴席了。
可翌日韩国公还没来得及给自己的好友们递上邀请函,御史台突然在早朝上弹劾韩觅阳,检举韩国公府上作风不正,不顾百姓疾苦,生活奢靡无度,为求一壶美酒大肆糟蹋粮食,私底下更是兴起了烤活牛这样伤风败俗的恶习。
一副字画动辄几百两,挂在廊下招摇,有意蛊惑上门拜访的官员。
从决定为秦家翻案的那一刻起,韩国公便知道这一日迟早会来,只不过用这个里头就想拿下他,未免太小看他了。韩国公当场便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今单凭你们御史台一句空口诬陷,便要定我的罪了?陛下一双慧眼,明察秋毫,容得了你们在此公报私仇?”转头看了一眼左侧的薛侯爷,恍然大悟般,“我道侯爷昨夜宴请御史台徐大人,是为何事,原来是商议着要收拾老臣啊…”
御史台徐大人脸色一变,心中震撼他打探消息的能力。
韩觅阳不想与他们废话,“要查便查,要搜就搜,横竖我这个国公爷软弱好欺,人人都能来踩一脚,不过提醒你们一句,前段日子,府上起了一场火,我那屋子烧得一团漆黑,前两日又落了雨,还没来得及修缮…”
御史台的徐大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韩觅阳软弱好欺?
话说出来,也不怕闪了牙。
一旁的薛侯爷笑了笑,讽刺道:“国公爷的这场火烧得倒是时候。”
韩觅阳转头瞪着他,唾沫星子都快飞到他脸上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自然灾害防不胜防,起火能是我控制的?我要有这本事,不一个火星子飞过去,先烧了你侯府?我是多想不开,烧自己的屋…”
满朝文武都知道韩薛两家水火不容,一个是皇帝的母亲,一个是昭德皇后的娘家,这样的争论,隔上几日便会发生,见怪不怪。
更热闹的时候都有,一个姜家,一个薛家,一个韩家,相互咬起来,比听戏还精彩。
皇帝大多时候懒得去管,任由他们吵完。
今日少了一方,韩国公似乎还觉得不够热闹,突然质问御史台,“怎么着,这是抓人抓上瘾了,前几日早朝下来,姜大人还没走出宫殿呢,你们便急着把人抓走,扣了一个莫虚乌有的罪名,私自贩盐,关了三四日,至今人还没把人放出来,到底查清楚了没有,他有没有犯罪?”
此话一出,底下一群臣子不免诧异,交头接耳。
谁不知道皇帝宠爱姜家的庶女漓妃娘娘,为此不顾昭德皇后的脸面,把国公府的嫡女,贵妃娘娘都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