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只道:“所以,你去金州,是要找宋挽风?”
雪荔点头:“我要查清师父身死真相。”
当她愿意做些什么的时候,她一向清醒淡然:“棺椁中不是师父的尸体,那尸体必然有些出处。出现在杀手楼中的尸体,也许我不认得,但宋挽风有可能认得。他一向比我关心身边人和事。那尸体死于‘无心诀’,我要查清楚那具尸体和师父的关系,这种关系,很可能带我找到师父。”
雪荔:“无论生死,我要找到师父。”
林夜半晌说:“只要你师父还有心脉,我便会取血救她。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
雪荔望向他,做出一个表情。
他立刻夸张:“哇,你又哭给我看。”
雪荔:“?”
雪荔摸自己的脸:“我又做错表情了吗……呀。”
她脸颊被他伸手捏了一把,他哈哈大笑跑出一丈。
夕阳余晖落在少年身上,林夜沐浴在金光下,华光流离间,让雪荔想到昔日有个瞬间,她以为他脸上落了金色虫子。她以为那是萤火虫,其实那是林夜自己身上的光。
林夜站在夕阳中,发带洒扬衣袂飘飞,清逸灵动得不似世间凡人:“阿雪快来,咱们马上就进镇子了。今夜可以在镇上休息,吃点热乎饭菜。”
进城镇啊,雪荔低下头。
林夜:“怎么啦?”
雪荔:“我不太看得懂别人的表情,我有点……”
林夜恍然:“害怕?”
他双手叉腰,昂首而笑,骄傲自得:“那有什么关系?有我呀。你看不懂什么,就问我呗。我这个人,最会察言观色啦。”
若是粱尘在此,必然要挤兑小公子,说这样自大的人,绝不可能会察言观色。
然而雪荔不是粱尘。雪荔被林夜笑容吸引,便乖乖地追随他。
林夜将通身洁白、脂粉不施的少女上下打量一番,脑中浮现出一只经自己打扮后、五彩斑斓的雌孔雀模样。
少年心旌摇曳,面颊绯红,小声嘟囔:“再给你买身行头。”
雪荔:“嗯?”
林夜脸热,躲开她眼睛。他欲盖弥彰,煞有其事道:“你不是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咱们一点点买过去,你留个心眼,一点点感受,说不定就知道啦。”
雪荔心想:不,我现在开始能感受到了。
她并不多说,她只是跟随他。
她唯一好奇的是:“我们要这样一路玩去金州吗?你真的不着急吗?南宫山上时,你收到信件,分明脸色变了的。”
“哎呀,你都注意到我脸色变了,好感动,”少年公子先是夸张地演绎一番,然后便洒脱无比地解释,“我确实不着急啊。咱们按照正常行程赶往金州,就可以了。”
他教育雪荔:“阿雪,这天下,不是我的天下,也不是你的天下。我们在帮别人做事,便不要赔上自己的性命。我身体这么差,当然要先顾着自己舒服,才能考虑他人。
“光义帝有可能落难,但那不是我让他落难的,我也不是他的勤王兵马。我赶得过去救他,便得一个功劳。赶不过去,也就算了。
“这世上,没什么事,比我们自身更重要。
“所以阿雪,开心点。别想你师父,想你师兄了。想一想——一会儿住什么客栈,吃什么佳肴,赏什么夜景;明日怎么敲诈林夜的钱,给你买点好的有趣的玩意儿。林夜那么有钱,整日花枝招展,干嘛不把你也打扮打扮呢?”
他心态非比旁人,好得不得了。一段话说下来,小郎君脸不红气不喘,说起自己也摇头晃脑。在她明眸望去时,他朝她扮了个鬼脸。
雪荔喜欢看他这样。
所以她也学着轻松下来。
她被他拉着进镇,看他吹毛求疵挑客栈。无论旁人说他如何难搞,她都觉得他很好相处。
第53章 好、好一只……雄孔雀带……
再次上路的时候,林夜给他自己买了一顶斗笠戴上。
灰色粗纱落下,挡住少年郎君的容貌。而和他同行的雪荔,却大相径庭——
雪荔觉得自己现在,像个五颜六色的鸡毛掸子。
她的长发被用五彩缕扎束,被好玩的林夜梳了小髻,又有乌黑发辫委至两边窄肩。发尾上束着小小铃铛,随着雪荔走路,铃铛像秋千一样轻晃,打在腮畔上。
她还有颜色鲜艳的鹅黄胭红衣裙,腰下系了细碎的银坠子,腕上戴着臂钏。
她在额上点花钿,眼尾描金箔。
这一番打扮下来,雪荔不像是行走江湖的潇洒女侠,她像是养在深闺的小家碧玉。
林夜虽然觉得漂亮极了,却又有点担心叮叮咣咣的饰物与过分鲜妍的妆容,会遭到雪荔的排斥。
雪荔不排斥,她觉得很不一样。
最吸引她的,是手臂上的臂钏,发着银色的微光,流离无比。
她疑心自己喜欢,却又不确定。
雪荔奇怪的是:“为什么你戴斗笠呢?我不需要吗?”
二人此时在客栈一楼吃堂食。
林夜轻咳一声。
她听到他一本正经道:“我英姿勃发,走在街上实在打眼。万一街边路过的小娘子,对我一见钟情怎么办?”
雪荔:“……?”
林夜矜持道:“何况,若是世人觉得我比你好看的话,岂不浪费了我给你打扮的一番心力?我便决定退一步——咱们接下来的路程,我都戴斗笠,不抢你的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