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在此时发生。
争执间,一人倏地拔出山贼腰间的刀,用尽力气,一刀斩去——血溅到墙根,山贼半边脑袋飞了出去。
李微言眸子一下子缩起:这个人不是小公子替换的人,是屋中原本就关着的人。
这个人,杀了看门山贼,张口大喊:“弟兄们,咱们逃出去。不想死的人,都跟我出去……小公子会救我们。”
死、死人了。
屋门口,充满惊恐意味的震惊之后,众人争前恐后,跟在那人身后,踩着死去山贼的尸体,朝门外抢:“放我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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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微言在混乱中被拨开,歪倒在墙根角落里。他低垂着长睫,想着那个最先杀人的人,慢悠悠擦掉自己唇边的血——
昨夜,李微言和叶流疏低语:“所以,你觉得真实情况是什么?”
叶流疏:“真正替换的,其实只有我们这一间屋子而已。其他屋子的人,我们又见不到,他说换就换了,我们哪里能证明?他还指出,我们这里可能有内应……所以我怀疑,他那些话,是故意说给内应听的。让内应以为,所有人都成了小公子的人。让内应,去着急传消息。”
今日,李微言看到山贼们奔来的身影,屋中人朝外疾走的身影,他亦朝外走——找出内应了。
他朝外走,正碰到凶神恶煞冲来的一个山贼。
山贼弄不清情况,却一眼看到世子殿下。新的山贼冲来,一剑劈来:“怎么回事?”
“不知道,”李微言被一推便退,后退间,正好避开敌人的第一波挥砍。少年世子看也不看,猛地踢向墙根下的长凳,长凳狠狠砸向山贼,“但你死了。”
第56章 小情侣的高光
装满金银的牛车按照山贼要求的路线,堂皇行在出城大道上。山贼特意查过,这条路上没有埋伏。
隔着一条巷,牛车的“哒哒”声,敲打着一巷之隔的一大户人家。那大户人家双门禁闭,门无守卫。运送牛车的山贼耀武扬威,朝那阀阅吐口唾沫——
那是本州父母官宋太守的府邸。
因金州地势的特殊性,宋太守为官二十年,无论是向北周称臣,还是如今向南周称臣,他都毫无建树。连山贼们张狂路过,他只顾大门紧闭,问也不问。
山贼猖狂万分,只等拿到这大笔钱财。即便之后东躲西藏,但既然他们都反了朝廷了,又有何惧?
而他们东市那边的小头领,正在角楼中,听那林夜与他讨价还价。
明明已经说好价格,林夜却又开始无赖般地纠缠:“壮士,要不再少点钱吧?花那么多钱赎这些百姓,只是为了向朝廷交代,我很肉痛啊。”
头领斜他一眼:“劝你别耍花招。”
斗笠之下,那少年公子好似笑了一下,小声嘀咕:“你就这么确定每辆牛车都装满了银子?”
他那一腔压着嗓子的少年腔中,带抹顽劣般的狡黠。这狡黠,压低声音,听起来只像是无用抱怨。
头领脑子却瞬间发麻,如雷电击袭。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这块头结实的山贼头领张手便掐住林夜的脖子。林夜艰难地呜咽一声,用手去推那人掐他脖颈的手。
斗笠快从少年发顶摔落,纱幕飞扬,头领看到小公子年少而苍白的面孔。
林夜被他按在栏杆上,身子被往下压。林夜后怕地朝后方望去,角楼离地至少五丈,若一失足,可不要粉身碎骨?
少年公子脸色都变了。他抓着头领的手也挣扎不掉,因对方的力道而呼吸艰难,又因呼吸艰难而双眸染雾,如一重乌泠泠的星河。
此时那星河潋滟,波光晃动,看着分外可怜。
林夜咳嗽着:“大、大侠饶命。我开个玩笑而已……”
头领卡着他,俯眼睥睨。他因自己控住一个身份尊贵的小郎君而得意,伸手便要扯林夜的斗笠:“故弄玄虚……”
变故在此时一触即发。
下方脚步声杂乱交叠,乌泱泱一片人从一个方向冲出来,让周围那些整装待发的山贼们悚然一惊。尤其是,他们看到跑在最前头的那人高呼:“兄弟们,都出来吧。这里已经被小公子的人马包围,你们中全都藏着小公子的人手——”
“胡说什么?!”一个山贼冲上去,就要宰了他。
那人机灵一躲,而山贼们发现乌泱泱冲出的百姓中,很多人确实看着十分奇异——
比如,扮作妇人的窦燕不装了,她刷地一把扯下自己发间的木簪。那木簪看着分外普通,经她一折,木簪被硬生生掰开,其中竟迸射出数枚银针,在围上去的山贼们反应不及时,瞬间取了三人性命。
山贼们怔愣。
窦燕朝他们嫣然一笑,陡得旋身退到一旁,抓过一个山贼的身子,便挡住一波攻击。而在她身旁,三三两两的林夜带来的暗卫与杀手们,配合窦燕,一同杀向山贼。
头领在上方疾呼:“拿下他们!他们人手太少了,不是我们对手……”
他大怒之下,一掌甩向林夜,将林夜打得跌在栏杆上,半晌爬不起来。头顶抓着林夜的衣襟:“小公子在我手里,你们不在乎了吗?”
下面那个最先喊叫的人到处跑:“这里已经被小公子的人手包围了,把各个房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