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慢条斯理:“我自然找得到你们。”
白离望向那马车上的战斗,轻笑:“随你。不过你确定不需要我出手吗?真让雪女逃了,下一次见面,就是非生即死了。你……也忍心吗?”
神秘人默然片刻。
他低头,终于下定决心,道:“那便请‘白虎’出手吧——箭射马车车厢。”
白离早知道他一定会这样做。
卫长吟算无遗策,卫长吟告诉白离,这位神秘人会需要白离走这么一趟。白离一向无羁肆意,自觉自己混迹江湖,算个狠人。不过比起这位神秘人,白离坦诚,他没有狠到对方这个地步。
至少,白离从来对雪女狠不下心。
不像此人。
不如此人。
说话间,一把数十斤重的长弓,便被抵在城墙上。长风掠空,白离弯弓搭箭,梨木箭搭于弦上——
长箭如泓,流光飞出。
雪荔那边,她巍峨一人耸立车盖间,行走的马车车速不快。她与敌人周旋,本也知道追上来的杀手不会是她的对手。她在等,她等着看那背后人有多了解她,会出什么样的招对付她。
车盖上的打斗剧烈无比。
风声在耳,四面八方不断有杀手飞上马车。黑影簇簇,雪荔应战间,专注间,难免忽视远方的杀招。
一向安静的车厢,车门突然被推开,林夜的声音迸发而出:“阿雪——”
车盖上的少女倏地扭头,看向那只飞箭。
有一瞬,时间变慢,天地空白。雪荔进入一种玄妙的境界,看周遭一切狰狞褪色,扭曲变样。一切事物消失,一切声音消失,一切时间停滞。
只有那只箭,穿破风云,呼风唤雨。
汗滴悬在雪荔长睫上,汗滴滴落,如同雨粒。此时此景,与暴雨夜那日一模一样——
那日忽然旋身挡于她身前的宋挽风。
今日打开车门、看着那只箭朝车门射来的林夜。
当日雨声阻断雪荔对声音的感应,今日的战局同样让雪荔迟钝一分。可雪荔是武功高手,她知道自己武功真的高强,当她听到声音时,当她回头时,箭离林夜只剩一丈。
暴雨那日,箭离宋挽风只有一丈。
雪荔手心攒汗。
她如鹤如鹞,起身跳起,一跃缩地。在奔行的马车移速中,雪荔朝下方的林夜扑去。林夜同时钻出车厢,拔下发间簪,砸向马匹与马车之间的绳索。
大风吹得林夜衣袂鼓风,他专心盯着马匹,不在乎身畔安危。
这又与那日的宋挽风不同。
雪荔刚夺走敌人的武器,又因杀敌而丢弃。可她若要救人,又不是只依赖武器。狂风中,雪荔身形绷直如弓弦,内力流遍全身,以身作刃,劈向那只飞箭。
长箭被她当空截断,射箭人蕴于箭身上的内力,在“咔擦”箭断声中化解。
“嘶——”马匹扬蹄长鸣,噼里啪啦的声音中,马车与马匹之间的车辕绳索,被林夜斩断。
雪荔身子朝车下坠去。
她没有落到地,少年的手臂递来,搂住她腰肢。修美洁白的少年弯腰如满月,将她横抱捞入怀充满力量流畅之美。他手掌在她腰上一拍,她借力起飞,踢飞一窜上来摸刀的杀手。
她攀着少年手臂跃上马背,坐于林夜怀中。马匹驮着二人,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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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缰握于林夜手中,马纵如飞卷起飞尘,雪荔忍不住回头,朝远方的城楼看。
那只箭。
那么远的距离,一击便中。那人就在城楼上。
当日杀宋挽风的人,今日杀林夜的人……就在城楼上!
雪荔抑不住心头腾升的一片滚热怒意,她想跃身回返,想回云澜镇看那个恶徒,想与那个恶徒当面对峙。
只有林夜抱紧她,在她耳边低语:“回去是陷阱,我们逃出来了,才有可能顺着线索追查他们。阿雪,不要急,你已经发现了那个人,我们一定有捉到他的机会……我陪你,我陪你。
“无论如何,这条路,我陪你走。”
少女在他怀中发抖,睫毛颤动齿关打颤。她的满腔愤怒,冰寒哀意,在少年公子的拥抱中,在风中轻微流动的药香中,渐渐平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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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上,神秘人低笑。
白离:“哎呀,逃了。不愧是雪女。”
白离以为神秘人会流连,神秘人反身朝城楼下走,越走越快,越走越面色冷沉:“不必追了。我们进行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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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景那边,明景与粱尘落于霍丘国人之手。
霍丘国人在迁徙,离开原来的山地。初来乍到的明景,被他们好生款待。那位卫将军甚至来见了明景一面,温和安抚明景,向明景做出许多承诺。
前提,自然是明景用魔笛,帮他们做事。
明景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要求粱尘在自己身边。
卫长吟目光在明景身上打量两下,微微笑起:少年慕少艾。若扶兰氏小公主喜欢一个小侍卫,那小侍卫扔给她也无妨。反正,他们都逃不出去了。
粱尘被带上来后,身上全是伤。一张俊秀的脸青紫不断,明景见到他,便扑簌簌掉眼泪。
她知道这位小郎君的真实身份——建业陆氏郎君,那是多么显赫的名门。恐怕自小到大,都没人敢碰他一下。今日却因为她,他遭遇这种厄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