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弟?
师叔侄?
白离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下一刻,他被少女勒住脖颈。他反臂腾空袭她,指骨拍向她脸颊。白离重获自由之际,雪荔亦被他击得,如白鹄般朝后疾退。
雪荔和白离同时向后翻飞,再次跌撞在树身上。魔笛声催心间,内力骤消,骨肉撞树的“咔擦”声,让雪荔一口血吐出。她摔到人群中,血沿着眼睛往下落。
白离着急:“雪女,你听我说,我没骗你。你真的是我们的人……”
乱七八糟的说法让少女无从思量,而心间剧痛诱发着诸多情绪如潮如洪,让她脸色白如死人。浑身血液从心房升到喉咙,再从眼中流下双颊。
千军万马后的宋挽风,爬起来向雪荔奔去的白离,还有阿曾、窦燕,以及高处那焦急探头朝下观望战局的粱尘,都怔了一怔:他们看到血泪顺着少女的脸颊,滴落在尘土间。
少女清盈的一双眼,浸满了血与泪。
时到今日,难道她算是霍丘国人吗?她是敌人,与南周为敌吗?
世人从来没见过雪荔哭过,从没见过雪荔落泪。
她是个与他们都不同的人,她的情绪远淡于他们,她对尘世的感知远慢于他们。若要逼得这样的少女落泪——
阿曾怒吼:“雪荔,冷静,别听白离的话,也别信宋挽风的话!”
白离气笑,阿曾朝他扑去。这般武力微弱的人在白离眼中不值一提,然而此飞萤扑火般的架势,让白离目中露出困惑,肃然以对。
窦燕也手指发抖,目中生热。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重新沙哑着声音指挥身边武人们,拦住这些非生非死状态的兵人。
而那流着血泪的雪荔朝着宋挽风,哑声喃喃:“可你是我师兄……可你是我师兄……”
玉龙是她师父呀。
万般痛苦中,粱尘用内力大声喊道:“他们说的真实与否还不知道呢,雪荔,别被他唬住!你师父养你那么多年,什么师姐弟师叔侄,等小公子来了再说啊。”
窦燕在拼杀中压力重重,她尽量不加入这个话题。但是雪荔落泪让人心疼,她忍不住帮了腔:“是啊雪荔。小公子那么聪明,我们等等他好不好?”
是了,他们说的,未必是真的。
雪荔恍惚打起精神。
白离打飞阿曾、自后追向少女时,雪荔靠着这个念头,重新爬起来。她不理会白离望着她的复杂目光,她靠着这一丝不确定的信心,抵抗着魔笛对她的控制。
而阿曾他们,紧张地看向宋挽风,生怕宋挽风再说些什么,摧毁雪荔最后的意识,彻底毁了雪荔。
可不知是宋挽风没有想到这一层,还是宋挽风尚有几丝良心。他凝望着雪荔与自己身体意识的挣扎、凝望着雪荔和白离的战局,他竟没有开口。
他的心神穿越这方战场,想到的是白雪笼罩的雪山,想到的雪山之巅,背对着他们坐于山巅、眺望着不知名远方的玉龙。
宋挽风喃喃道:“所以,我才一直要确认,‘无心诀’完好无损,在你身上啊。”
只有这样,背叛之时,你才会受伤最小。
我亦疼爱你,可你……为什么不肯回雪山,为什么要一直和林夜在一起,卷入这场战乱中呢?
这场漫山风雪,早已弥漫了我们的一生。而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小小一粒雪,卑微一缕风,都会被碾碎的。
宋挽风又想到了玉龙。
长年累月,玉龙坐于雪山山巅,寡情寡爱。两个徒弟总是在山巅找到她,两个徒弟都不知她眼中常年融化不了的雪一般的神色,代表着什么。
宋挽风少时,不知道玉龙在望什么。
而今,他已经知道了玉龙长年累月的阴郁是为的什么。他的心离师父前所未有的近,为了师父,他愿意忍受一切。
他强逼着自己不去看雪荔,他在心中说服自己——
只要魔笛完全控制雪荔,就好了。
只要这一切结束,他就可以带回师父,带回雪荔。
“无心诀”下,雪荔不会有心,没有心的人,不会太痛苦。即使林夜也许让“无心诀”的效果变得不稳,他已经试探过,雪荔仍没有有世人那么强烈的感情。
只要再坚持一些日子、再坚持一段时间。
再坚持、坚持——
一马平川的尽头,地平线后,涌不尽的黑夜深处,有马蹄声轰烈而来。
孔老六人还未到,便高声大呼,振奋己心:“和亲团的兄弟们,我孔老六带着江湖上的人,来帮你们了。是小公子早早找到我的——”
阿曾断了几根肋骨,跌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骤然听到这声音,他持着刀颤颤爬起,目中浮现喜色。
被兵人逼得步步后退的和亲团武士们重新有了精神,他们回头,看到满山火光后,大批人马逐来。
来人数量不算多,只有百人左右。而这已是孔老六能带来的半信半疑的江湖人的全部了。
这些江湖人未必能改变战局,但是可以帮他们一起,拖延时间——绝不能让兵人进入战场,和霍丘国军队合二为一,共攻南周。
宋挽风喃声:“这些江湖人,也只是拖延时间而已。可是魔笛之下,你们又能拖延多久呢?你们赢不了兵人的……”
宋挽风低头思忖:奇怪,林夜去了哪里?
为什么这些良莠不齐的江湖人都被动员到了,林夜本人却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