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生了一重不安燥意。
在宋挽风望着战场发呆,阿曾带着新来的孔老六浴血战场,雪荔与魔笛争夺意识、又与白离战斗的时候,被困在山头的粱尘着急非常。他想帮雪荔,但他一时间杀不光这些杀手,他还得小心,不让这些杀手看到自己的脸。
他得寻找下一个机会,用针去唤醒雪荔意识,帮助雪荔对抗魔笛。
然而他也无奈:明景说,这个法子,只能这样。
他原本是要去金州,要去找林夜的……他只是心神不宁,只是觉得敌人没有追上自己很奇怪,他靠直觉反身,放弃林夜那边,不想遇到了雪荔这方。
他从明景那里学来的法子正好可以帮助雪荔。
可是,林夜现在到底在哪里?
小公子的算无遗策,能够再一次帮他们渡过难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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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散关直通金州的东南战场上,霍丘国的兵马,终于现身。他们穿戴铠甲,武器齐全。
迎战的赵将军和陈将军带着万千兵马,隐隐不敌对方。川蜀军先前经历光义帝身死之事,孔将军身死,川蜀军被疑,陆氏试图掌控军权……霍丘国的出兵,正在川蜀军最虚弱的时候。
卫长吟亲自坐镇此战。
战局一马平川,逶迤而下。卫长吟立在小小山头,看着密密麻麻的敌我将士,他目光穿越他们,好像看到一百二十年前大周朝和霍丘国的战局。
一百二十年前,霍丘国就是从大散关,被逼退兵,逼退西域,一路逃到沙漠海。
他们没有被赶尽杀绝,是圣主仁慈,冥冥中庇佑他们。
一百二十年后,霍丘国将从同一个战场,宣布他们的回归。这一战,甚至不为胜,只为让世人看到霍丘国。
卫长吟轻蔑地看着川蜀军。
自己布局这么多,日日练兵日日谋略,失去了照夜将军的川蜀军,拿什么和自己对战?
卫长吟下令:“南下——”
旌旗高悬,战鼓咚咚,霍丘国的将士们带着仇恨与肆意,一拥而下:“南下——”
“南下——”
川蜀军的将士们声嘶力竭:“挡住他们!”
“不许退!谁退就以战俘处置。”
“我们人数比他们多,绝不能败。”
可是这场战场猝然而起,川蜀军三大将领失去了孔将军,这些日子,军中又流传着“皇帝害死照夜将军”这样的传言。人心一乱,战场之上,哪有心气?
眼看军队节节败退,指挥这场战争的赵将军目眦欲裂。
赵将军抹去眼角的血,那血怎么也擦不干净:当日光义帝命他阻拦雪荔,因为行宫前那场战事失力,他便开始一直打败仗。后来被陆氏女质问,他满心暴怒。
小小一个门阀世家女,懂什么战争,又凭什么想夺走军权?
赵将军需要这场胜利,可是眼看着,他好像打不赢。敌人精气神足,将领才能卓越,非他能比……赵将军眼看着敌人朝前方峡谷冲去,只要冲破那峡谷,前方还有什么能拦住他们?
陈将军在那里拦人,可是赵将军知道陈将军和自己半斤八两。
似乎要输了。
夜如泼墨,天上银瓶乍破,哗然墨色伴着星子,沿着那银河尘霜,朝下方的炼狱人间倾倒。
“哐——”
川蜀军的旌旗扬起,峡谷之下,霍丘国的军队们遭遇山石冲撞,被逼得走回头路。山石簌簌从高处跌落,许多霍丘国军人死在山石下,逃也来不及。观看战局的卫长吟猛地起身,看向两岸悬崖。
先前,那里分明没有人,而今——
一行南周将士跃马而行,出现在悬崖边,眺望着下方的山石局面。为首的骑马者,黑氅白裳,衣摆飘然,身如玉长,玉质金相。
隔着一座山头,卫长吟死死地盯着那个人。
卫长吟认识那个人。
许多人都认识那个人——
他们看那位少年公子朝他们嫣然一笑,缓缓地朝身后人摊手,身后人将什么递给那少年公子。少年公子将那什么东西盖在脸上。
少年将军长袍卷风,勒马于崖。夜幕间野火寥寥,星子倒倾。
炼狱战场,唯有狻猊恶兽,震慑三军。
下方死一般的寂静。
山岭间死一般的寂静。
呼呼风声伴着星落如雨,震天欢呼与惶然惧语从军中传出,不只是川蜀军,也包括霍丘军。
卫长吟盯着那人,目光一点点沉下——
“照夜将军!”
“照夜将军回来了!”
“照夜将军还活着。”
“我们得救了!”
第99章 “将不在勇而在谋。”……
金州城中人心惶惶。城中百姓不知敌军是谁,不知敌军数量,但已经在各类谣言中惶然奔逃。
火烧烟燎,城中混乱。百姓背着包袱试图逃亡间,许多穷途末路的恶徒冒了出来,铤而走险,和城中卫士们展开厮杀,或杀或抢。
李微言面无表情。
他从马车窗缝中看到呻吟的跑得慢一些的平人被恶徒追上,又看到偷儿公然与商人抢财物,还看到有卫士仗着身份、强占百姓财物……按说常年浸在战火中的城池不应如此慌乱,但怪就怪照夜将军让金州享了许多年太平日子。太平年代的百姓,不想再经历战乱。
马匹被箭射中,马车一癫,李微言便被从车中甩了出去。他头也不回,掉头便走。他虽身形修长,但披着女式袍衫,又一向昳丽多姿,如今昏暗阶段,身后的贼人竟一直没发现自己追的人是李微言,并不是他们想捉的陆轻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