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荔睫毛微跳:他怎知昨日是她生辰?
是……小姑姑说的?
可小姑姑又怎么知道?
师父以她被捡到的日子当她生辰,小姑姑丢孩子的日子,二者难道是同一天吗?小姑姑和师父之间的恩怨……
雪荔抿唇,珍重地握紧荷包与玉坠。雪荔思考时,林夜嘱咐她:“别看哦,千万别看。”
雪荔:“那什么时候可以看?”
林夜眸子微瞠,望着她片刻。
他开玩笑:“难道你真打算嫁给我?这可不行,我的标准很高的,不喜欢我的,哪怕你是天仙,我也不娶。这样,阿雪告诉我,你是不是改了心意,现在很喜欢我?”
雪荔握紧他挂到她颈上的荷包,她在其中嗅到他身上的气息。她欢喜他气息的存在,便低着头嗅了又嗅,自下而上用乌黑的眼珠子睨他:“你觉得我该不该喜欢?”
……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她问他该不该,而他又该如何回答呢?
林夜坐在台阶上托腮望她,他眼中神情如春水,又如寒冰。好半晌,他才别开眼,用袖子扇风:“哎呀,这话说的,我太燥了。”
雪荔并不纠缠喜欢不喜欢,她纠缠的另有他事,她坚持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看?”
林夜失神片刻,缓缓弯起眼眸,柔声:“等你爱上我的时候,就可以看了。”
雪荔乖巧点头,而她抚摸着玉坠与荷包,摸了又摸,忍不住提要求:“等战争结束,重新帮我过生辰,好么?”
林夜愣一下,诧异:“为什么?难道你很喜欢生辰?”
“我不喜欢,”雪荔摇头,“我只想等阿夜一起。”
雪荔:“你说过的,我们一起做许多事,你会陪着我。”
这一刻,少年如木偶般,呆呆坐在黎明的雪廊下。
他听到了冰川破雪、蜿蜒万里的声音。
他听到四面八方冰川融化破碎、冰水蜿蜒逶迤,它们如春潮般自远方到来,将他淹没其中的声音。
林夜仰着头,雨花石一样剔透的眼眸中波光流动,浮动着潋滟之色。她不经意的言语天真如刀,极致的单纯本就决然,割得他遍体鲜血,朝她投降。
少年喜爱之情难以自控,明知不该束缚她,他还是忍不住倾身,抱住她:“傻阿雪。”
雪荔抬头,李微言的声音从后面的院中步出,凉飕飕:“两位小情人,该上马出发了。咱们要一道走,也不必抓紧这么点时间谈情说爱吧?”
林夜便红着脸,拉雪荔一道站起来。
之后窦燕也出来,告诉三人说,人员已齐。他们一道出府,带领身后所有能用到的人手,纵马出城。
第123章 “有我在,谁都不能伤……
洛阳位于河南府,霍丘军从河南府沿洛水西行,直袭凤翔府。凤翔备战之际,若想召兵,便要从两地之间的其他州府选择:即京兆府,河中府。
此地为关中,京畿军马森然,正值北周太后生辰之日,军队更不可随意开路。不提南周和亲团这些人,便是北周军中人,此时恐怕都调不到军。
但是,此地到底是关中。
关中之地,不光认皇帝宣明帝,也认关中第一家,张氏。
“哐——”
寒夜烈马长嘶,河中府城门被拍开,夜火幢幢,如鬼火般游荡飘开。开城门的人被风刮得面寒,看到外面戴着蓑笠、黑压压的人影,打个哆嗦:“……是人是鬼?”
城门外的人在灯笼下抬起脸,胡茬微刺,面色因奔波而疲惫,眼神却冷毅非常。
他手持腰牌,朝前一递,牌上“张”家标志,让城下卫士松了口气:“是人。”
阿曾抹把脸。
他道:“我要见府君,赵明项。且说他老乡来了,管他借样东西。”
卫士凛然。
阿曾拿的腰牌,是林夜给的,早早由张秉送给和亲团的。张秉送这腰牌是为不时之需,恐也料不到战事起得这样突然。而阿曾来求见的赵明项,是河中府军中一位参军,二人昔日一样入伍,一样战沙场。在阿曾“战死”凤翔前,此人也算他的一个好友。
夜火幢幢如鬼嚎,凤翔洛水染上战火,两地附近的城池皆不心安。可宣明帝已经对他们下了军令……
“呼——”
侍从汇报,赵明项觳觫一惊,倒履相迎。院中夜沉霜冷,天上星子寥寥,被领路入院的黑衣青年掀开斗篷摘下蓑笠,便让院中死寂无比。
赵明项看到死而复生的好友,茫然许久,才回过神向前:“杨兄,你是人是鬼……”
领路的侍卫嘀咕:堂堂参军,怎么和他们这些卫士一样,见人先问是人是鬼。
阿曾哪有功夫和故人寒暄?
他走向赵明项:“我有要事求你相助……”
一刻钟后,议事书房寂冷如冰。赵明项拒绝出兵要求:“陛下早有旨意下来,南周和霍丘国的内战,北周不宜插手。我等京畿重地,更不可决意出兵。”
阿曾:“此事是陛下和霍丘军联手,你的陛下要对南周出手。这是不仁之战!”
赵明项:“你我同为北周朝堂效力,你死而复生,我自然庆幸。可是杨郎君,你许是被南周小公子骗了。陛下是天下共主,陛下旨意不可违抗……”
阿曾面皮重重抽搐一下。
他想脱口而出凤翔城十九年前的灭门屠城,他想质问三十年前玉龙楼主背井离乡的缘故,他还想说出去年整只军队如何被宣明帝卖掉、自己如何死里逃生。他想说出许多阴谋,想说宣明帝不类人君,他纵是口齿拙劣,但这么多的证据摆在面前,他总可以辩驳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