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目光一缩。
那把来自他马车中的匕首,此时被握在雪荔手中,寒光洌冽,林夜只躲开要害,手臂却被撞到。
血迹晕染少年公子的青色纱罩,他见雪荔又要再攻,当即脚下踩偏几步,错步仰身后跌撞在墙头,躲开她的掌法。
林夜提醒:“你不要命了?”
雪荔奇怪:“你不是陪我同归于尽吗?”
不然怎么敢在这么近的距离用毒?
林夜:“……”
哪个陪你同归于尽?我此次入建业是有重要事务的!
林夜少有地生出一种吐血感。
少女攻击再至,他抓住她的斗笠,靠一重纱的遮掩与她格挡。不能再在这里耽误时间了,他捂着受伤手臂的手指动了动,反射性地要出杀招。
雪荔敏锐,朝他望来。而恰在此时,几步外的巷林道荫路迂回,粱尘带着禁卫军赶来寻找公子,高声四呼:“公子。公子你在哪里?我们来救你了。”
缠斗在一处的雪荔和林夜同时一顿,短暂的停顿带来些偏差——
她快了一步,他慢了一步。
当她扣着那把匕首刺入他肩头,一片浓郁血花晕湿他肩头时,林夜掀开了她的斗笠。
雪荔本想再近,肩臂却一痛,感受到林夜那枚针深入骨髓,当真带了毒。
林夜捂着肩头的血,发着抖望去。
少女身纤体薄,颊白而眉青,乌黑发丝梳辫贴颊,随风而在脸颊上轻轻一打。斗笠掀开,帛纱飞扬,露出真容的她站在一地落花中,泠泠如霜水的眼睛不看他,低头在看她自己的肩头。
杏花落于她身,像雪淋了水。她狼狈得好漂亮,既不生气,也不委屈,只是对什么都生不出兴趣罢了。
……她像那种从深山雾霭中走出来的神秘雪女。
巷外寻人的呼唤声不绝,追兵将至。巷内簌簌花落,雪荔低头感受毒素蔓延,思考自己应对此做出的反应;林夜靠墙忍受失血带来的周身发冷感,心里却像被什么挠了一爪。
林夜知道自己这破身体,估计快撑不住了。
但他无所谓惯了,此时也不慌,还吊儿郎当苦中作乐地想:早知道是这么好看又这么聪明的雪女妹妹,他就不出手……不,万一她作恶多端呢?他下手轻一点就好了。
第4章 不饿,不困,不痛,不哭。……
雪荔听到了巷子外那些来找林夜的人的呼声。脚步声杂乱而人数众多,像一个包围圈,一点点朝着他们围来。
建业是他们的地盘,林夜又布置好了这样的陷阱,想来逃脱不容易。
而雪荔感受着刺入肩头那根针的毒素:毒性中上,随着运气而深入气脉,让人行动变缓,最后应当是晕或麻痹。
死的可能性应当不大。用毒的这位公子,看着便是遵纪守法的那类人。那类人,轻易不和人殊死搏斗。
但雪荔不同,她是从生死场中走出来的亡命者。
如果不死,就打到死。
雪荔将毒针抛之脑后,重新面朝这少年公子,再蕴杀气。在自己行动无力前,她得杀掉这个害自己的人。
她并不多看那被掀飞的斗笠一眼,一手抓向林夜受伤的肩颈,另一手运起真气,掌风扫去。林夜肩膀朝上一顶,雪荔掌风堪堪擦过他下颌。她立刻变招,拧向他手臂,又曲腿踹中他膝头,让他一个趔趄。
斗笠在地上打个旋儿,飞起的纱擦过两人衣摆,二人交错的气息急促而濡湿。
粱尘等人到了巷口:“公子!”
少女狠戾如狼,林夜身体不适,光靠躲有点吃不消。救兵来了,林夜本想传讯呼救,但听到了一个偏厉的声音质问:“小公子是被劫持到这附近了?”
林夜余光一瞥,发现带人来的首领面俊身拔,健步如飞,果然是自己想的那个人:禁卫军步军都指挥使曹刑,寡恩刻薄,靠捐官走到这一步,又素有好色冷酷之名。听说落到他手里的女子,无一不惨。
林夜望着面前小美人的漂亮脸蛋。
林夜只一瞬便做了决定,他反手抓向雪荔,眼珠子锐利又明亮:“看我的暴雨梨花针。”
少年指尖银光一闪,雪荔知他狡黠,当即招架他的新招式,掌风半途改向。然而她很快发现林夜手中闪银光的只是一片被揉碎的花瓣,根本没有针。与此同时,林夜手向上拂了一把。
矮墙边垂落的一丛花枝被他抓下来,呼啦啦如雨如瀑,落了二人一身。
这样的动静,吸引了巷外找过来的卫士们:“公子!”
这样的动静,让卫士们第一时间没发现雪荔。
雪荔不在意人多势众,她被花枝阻断视线,当她再次迎上时,靠在墙上的小公子朝她露出悠慢又顽皮的浅笑。
他苦恼:“难道真想和我同归于尽?我不想啊怎么办?”
雪荔空寂无神的眼珠子闻言晃了一下。
生死之际,敌人从不会放过她。她做好了殊死搏斗、拼着毒发也要杀掉这小公子的准备。林夜却中途反悔,想退场?
林夜见她没反应过来,竟然直接将她朝后推了一把。
林夜转头捂着手臂,跌跌撞撞跑出巷子,奔向那些卫士:“我在这儿。”
被丢在身后的雪荔愣一下后,余光看到卫士们的踪迹。
她又不是找死之人,眼下未弄明白林夜的行为,但她知道自己有了脱离此困的机会。雪荔当机立断,翻身上墙,先藏入树间,再屏息几次翻越,离开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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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军都指挥使曹刑跟着侍卫粱尘,带禁卫军围住此巷。
粱尘本气定神闲,觉得林夜不可能有事。但是此时,他看到年少公子青色罩纱上的血迹,当即色变:“公子,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