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景还没看够,粱尘赶紧把自己的斗笠给林夜。
林夜瞪粱尘一眼:显得自己好娇弱。
明景瞪粱尘一眼:看不到小郎君的红脸了。
又迟钝又敏锐的粱尘:“……”
高太守沉稳的声音,打断了这几个年轻人的眉来眼去:“你要证明什么?”
高太守盯着雪荔。
林夜心中揪起,略为纠结:他既欣喜雪荔的陡然出现,又怕雪荔与众不同的发言,会影响自己的计划。
大局当下,任何细微的变化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她若是坏了自己的事,自己是原谅还是不原谅?
雪荔心中平静无比。
有了斗笠,不用淋雨,她心中说不出的平静。
雪荔仰着头,望着太守和那一方的人马,轻声说道:“他确实有事才经过襄州,路过襄州时,他想起自己幼年时走失的青梅竹马。他不会和你家未来儿媳做什么的,因他此次出行,正是要去成亲。不过是旧日一些遗憾,长大后惦记而已。”
林夜揪起的心脏,慢慢放了回去。
他唇角噙一丝笑,凝望着雪荔。此时不好多看,林小公子努力克制自己心脏的狂跳。
雪荔继续说:“他托我替他找人,告诉我,他那青梅竹马的特征。他整日戴着面具在城中瞎晃,都是为了找故人。如果他存着不好的心思,怎么敢这样光明正大呢?”
林夜:“……”
明景在旁听得恍惚,经雪荔这样一说,她都要怀疑自己真的和这位小郎君有些什么旧情,而自己失忆了。
不不不。
她在今日前,绝没有见过这位小郎君。她今日来见这位郎君,也不过是因为这位郎君弄出的动静太大。
她虎落平阳,被人从西域追杀到大周。她尝试自救,给大周很多地方发了消息。要么没人理会,要么没人能找到她。
这位小郎君,是最近唯二和她试图接近、交涉的人。另一个肯联系她的人,信件来自北周的汴京,藏头藏尾,不断试探,却不肯露出真面具。
明景常听说,大周人都傲慢无比。若非情不得已,她也不愿意和这些满肚子花花肠子的人交流。
明景抿唇聆听,看还有什么瞎话能出来。
高太守问:“那你是何人?你如何证实这只是‘故友重逢’,而不是别的什么心思呢?”
雪荔想一想:“我是他的情人。”
林夜眼睛瞬间明亮,惊讶地看着她。
粱尘心跳剧烈,紧张无比:公子和雪女?
公子和雪女?!
周围一片哗然,众人色变,重新打量林夜和雪荔。
林夜面红耳赤,幸好有斗笠白纱相挡。
雪荔没有害羞那种感情,她只有权衡利弊后、自认为最合适的谎言:“若非我是他的情人,我深深知道他和青梅竹马没有什么旧情,我怎么肯帮他寻人呢?若非我知道内情,我怎么会不嫉妒,不生气,还心甘情愿帮他呢?”
她语调如死水无波,但死水不死水,此时并不重要。
高太守被她奇怪又寻不到什么错的话语弄得无言以对。
而淋漓雨帘下,太守那方有一位典史喊道:“你说谎!你方才还说他是要成亲的。”
雪荔对答如流:“他是一个风流多情的人。一面要成亲,一面舍不得我,一面还怀念青梅竹马。但他总要长大,总要把多余的情愫断了,和未来夫人一生一世齐眉举案。”
一片诡异的沉默中,众人望向林夜。
林夜望天:“不错,我正是这样风流多情的人。”
小郎君话音清雅语调活泼,实在不让人讨厌。而众人被他的厚脸皮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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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之下,阿曾带着窦燕,纵马来寻公子。
马到巷口,阿曾便察觉到了紧绷的气氛。窦燕抽抽搭搭地下马,跟随阿曾猫在巷口。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悄悄望向巷外——
一行人马中,窦燕一眼看到白衫飘然的雪荔。
众人包围,七嘴八舌,雪荔站在一个戴着斗笠的郎君身旁。窦燕相信,斗笠之下,雪荔的表情必然是平静非常的。
一重寒意冻结成霜冰,霜冰一点点爬上窦燕的心房,让她浑身僵硬。
雪女。
她的噩梦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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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门下,太守冷不丁看向林夜。
高太守目色幽邃:“我家即将过门的儿媳,名字叫什么?”
粱尘心中叫糟。
他们只知扶兰明景的名字,并不知道明景所替代的真新娘的名字。
林夜心暗自沉下。
明景一片惊慌,懊恼自己先前提防这两位郎君,没和人说清楚。
眼下怎么办?明景想悄悄靠近林夜,给林夜一些提示,然而太守冷酷的目光盯着她,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林夜面上带笑。
他袖中手暗自曲起,准备聚起内力。
他心中飞快算着这样多的敌方人手下,自己和粱尘能否拿下这位太守。对方武功必然不济,可这里是城楼门下,楼上的兵马都对着他们——
襄州是军事重地。
南周和北周两大战场,川蜀算一个,江淮算另一个。川蜀的重地是金州,江淮这一方的战场重心,便是襄州。
他不是无的放矢无缘无故要来襄州的,他是特意来此军事重地的。
此时若他和敌人打起来,自己真的能赢吗?雪荔武功是高,但如何保证雪荔一定帮他呢?
一层细汗,爬上林夜脊背。
他保持微笑,正要缓缓开口下令时,清泠的少女声,清晰地穿过雨帘,在林夜耳畔响起:“妙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