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他做的事十分隐秘,这位小公子才进城三四日,绝不可能知道什么。
可万一,这位小公子改道来襄州,本就是光义帝悄悄让小公子来查什么呢?
照夜将军死后,他们这些边官,都有些兔死狐悲的担忧。
高太守从少年郎言笑晏晏的模样中,判断不出来什么,只道:“不敢当。先前是我得罪小公子,小公子经过襄州,我襄州蓬荜生辉。明日本官在府中设宴,为小公子洗尘,不知小公子是否赏脸?”
林夜一口答应:“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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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到此方中断。
高太守一行人离开,躲在暗处的妙娘和木郎,始终没敢现身。雪荔去看过后,发现他们已经趁没人注意时,悄悄走了。
大约他们被城楼下的剑拔弩张吓到,又躲回了客栈,处理那些尸体了。
雪荔琢磨着今夜再去见那对情人,商量出城之事。她走回林夜身边时,目光顿了一顿。
林夜身边多了两个人。
侍卫甲,以及……
窦燕低下头,躲过雪荔的目光,委屈道:“我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知道。”
雪荔目光挪开。
雪荔道:“你什么都可以说。”
窦燕暗地目光一闪,面上却做出疑惑而茫然的神色。
雪荔忽然发现,窦燕有山泉般的眼睛,风致楚楚的气质,和妙娘很像。不过她不管闲事,又对自己的认人本事不抱希望,便避过此事。
雪荔只说:“你此时出现在这里,小公子必然已经知道你我身份了。你说不说,都无所谓。”
窦燕惊讶地看向林夜——她这次是真惊讶。
林夜咳嗽一声。
他有点儿不好意思,别过脸:“哎呀,我也没有那么算无遗策。”
雪荔:“我没说你算无遗策。”
林夜扁嘴。
阿曾忍笑,粱尘哈哈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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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燕被他们带回去,被关起来,被审问。
窦燕十分配合,从始至终没试图和“秦月夜”的杀手们交流,自然也没受过任何折磨。
林夜在问话前,试探着问雪荔要不要听。雪荔摇头,她不关心。
她只是有点踟蹰。
但是在她踟蹰结束前,林夜已经去问窦燕话了。
窦燕所说的事情,和林夜猜出来的差不多。只是林夜奇怪,窦燕为何会出现在襄州附近,莫非是春君要窦燕回到和亲团?
窦燕诚恳而怯怯:“是啊。小公子,我听说我不在的时候,和亲团被弄得一团糟,时不时有人刺杀,欺辱公子。若是我在,这些事便不会这样频繁。不瞒小公子,我武力是弱,但我擅长这些谈判、交际。
“雪女大人不擅此事……小公子还是将我留下吧。”
林夜笑眯眯说好。
出了看押人的屋子,林夜笑容顿收,转头告诉阿曾:“看住她,别让她乱跑。”
阿曾挑眉。
林夜懒懒道:“不错,她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她是真正的冬君,她若是想回到和亲团,她有无数种方式和杀手们联络。这些人,毕竟是她指派的。但她提也不提……我本来以为你去找她,会花费很多时间。但你只用了几日就抓到她,说明她本就在要来襄州的路上。
“秦月夜很可能给她指派了更重要的任务。这个任务,比她恢复冬君身份、回到和亲团更加重要。”
阿曾若有所思:“那你能猜到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但是,”林夜插手挺腰,大言不惭,“宣明帝现在烦我烦得不得了,这重要任务肯定是围着我转。”
林夜叹息:“我实在过于重要,没办法。”
阿曾忍不住:“……你谦虚一点吧,小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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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林夜一行人,去赴了高太守的宴席。雪荔不去,林夜乐得轻松。
明景没有出席宴席,太守在席间向小公子敬酒。林夜为难之时,粱尘跳出来,说自己代林夜饮酒。
粱尘说:“我家公子身体不好,神医交代他不能吃酒。可我们不能不懂礼数,我代公子向大家敬酒。”
粱尘豪爽无比地一饮而尽,又朝杯中倒了第二盏酒。
粱尘将酒朝向四方:“昨日我们发生了一些误会,惊扰了诸位。实在抱歉,我们人生地不熟,大人不要跟我们计较。”
高太守眸子微眯,他身边官员们也惊讶。
他们的注意力一直在林夜身上,没想到林夜身边这个小侍卫,一点也不露怯,说话也非常得体。仔细看,这小侍卫容貌俊俏神采风流,并不寻常。
众人纷纷回酒。
当粱尘一杯杯和他们喝酒,喝得酩酊大醉时,阿曾正沿着林夜昨日告诉他的酒楼附近的地道,摸索着前行,去和明景汇合,商议事务。
当醉醺醺的粱尘跟着林夜回府,高太守一方人看粱尘醉倒、笑着离开时,粱尘掀开被褥,爬上房檐。
寒夜之中,粱尘蹑手蹑脚地蹿到马厩,顺走一匹马。今夜太守府喧嚣至旦,城楼看守不严,他趁机出城。
他去执行林夜交给他的重要任务。
林夜说,自己会说侍卫吃醉了酒,病了,几日下不了床。有阿曾在,没人会非要见到另一个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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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安排粱尘走后,出门送高太守的人出府。
雪荔刚从客栈小情人那里回来,她本要从屋檐上跳下,不小心看到了站在府邸门前的林夜。
月光如银,照着昨日雨后的一方水池。水池清光摇晃,庭前晚风徐徐,院中湖水蛙影与少年身影一同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