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迟(193)
他那是不想深究吗?分明是牵扯太多!二十年前的旧案,人都死了难道还能活过来不成?
但是就这今天查出来的消息来看,先帝时期就已经有人在背后操纵着科举了,方茹当年也不过是在其中占据了一个小小的位置。
但是他能为了不让科举舞弊暴露出来而杀了自己亲哥,而且还是让对方身败名裂,死了都不得安生的法子。
他揉了揉眉心,觉得今年指定是犯冲了,要不然怎么会到了年关了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事。
“来人。”他喊道。
胡德立刻上前:“陛下有何吩咐?”
“去拟旨。”他扶额,半眯着眼睛,想着一桩一桩来吧。
方家一案还没有出个结果,科举舞弊倒是出来了,萧缄洋洋洒洒那么大一道诏令,所说的意思不过是体恤一些真才实学的进士,遂决定重新考一次,并且到殿前书写,自己亲自监考。
此诏一处,群臣皆惊,这未免太过于仁慈了?
陛下这几天难道是转了性,怕是吃斋念佛的都没这么好脾气。
但是诏令都下了,现在也没几个人敢去触他霉头,但是也都能猜测出陛下确实是不想深究此次科举舞弊了,所以群臣悬着的心也终于是吃进肚子了。
可笑的是整个朝廷上竟是半数朝臣都或多或少地参与了。
*
方珏站在原先的方府附近,他一个人站在这里很久了,看着不远处早已破败的府邸,心里一瞬间有些五味杂陈。
当年方谦要既接济弟弟一家又要接济一些贫苦的官员,收支一直是捉衣见肘的,于是只在一个偏僻的小地方买了间宅子,本来就就是比较简陋如今杂草丛生破败得住不了人。
跟方茹在昌平街的宅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方珏其实一直没来看过,他一直不敢去看这个他儿时的家……
今天他终于有勇气来到这里告诉早就亡故的父母,他们冤屈得报。
他其实是没想到许绪会没有和自己商量,在早朝上直接揭发出来的。
后来他问的时候得知许绪也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只说前天晚上自己又受到了封信,让他一早去宫门口,之后会让他进宫当证人。
从始至终背后那个人都没有露过面。
或许钱齐知道……
但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是那么在乎幕后之人是谁了,他好像一下子被抽出了灵魂,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而活了。
在这二十年,支撑他活下去的是复仇,可是一朝大仇得报,他就好像那个被胡萝卜牵着的驴,一旦没了牵引,整个人都浑浑噩噩,不知方向。
他闭了闭眼,随后看着门前枯树上那个自己小时候挂上去的早就看不出颜色的飘带,整个人像是被定住的木头人一样,很久没有再动了。
直到双脚都已经麻木他这才从新动了起来。
他想,总得看到那老贼生不如死才行。
*
萧翎和陆晏随便找了间街头支的馄饨铺。
就这个时间点也不知道这算是早饭还是午饭。
因为不是饭点所以人不多,萧翎随便点了两碗混沌,在等馄饨的功夫就和陆晏说了起来。
“你就告诉我这会不会对我家有什么影响吧?”他这一路下来也不想知道陆晏究竟在策划些什么了,就想知道这会不会对他爹娘有什么影响。
其实萧翎这一路想来也觉得陆晏不可能是什么乱臣,但是他又实在想不通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他心里空落落的,觉得陆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已然成了一个能独挡一方的人,而自己还是原来那样,只知道吃喝玩乐……
“我永远不会伤害阿翎。”陆晏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地就回答了出来,目光依旧是那么认真。
萧翎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陆晏其实也想将一切都托盘告诉萧翎,只是太过于匪夷所思了,他怕解释不清楚萧翎以为他是随便编出个理由糊弄他。
他总不可能告诉萧翎其实他们都是死过一回了,一切都是重新来过的吧?
“嗯……”萧翎干巴巴地应到,又好像觉得这样太敷衍了,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你下次做什么不要瞒着我,好吗?”
“嗯。”
他们两个在铺子里吃了碗馄饨就各自回了家,萧翎一路上倒是也没有那么纠结了,他现在倒是想着要不要回去后跟着王罗卿学点算数。
技多不压身嘛……
不过就在中午的时候萧缄又下了到诏令,是送到刑狱的。
赵导在里面关了有些时日了,他知道这次难逃一死,只是早晚的事。但是他这么多天也是打探到了些消息,比如高祜当堂被自己亲儿子揭发了出来,但是陛下并没有深究,只是革职。
他不明白,怎么会发得这么轻,就算是为了安抚其他的臣子也不该这么轻啊……那么自己又算是什么呢?
不过他想着既然女儿不用死了他倒也是放心了。
但是诏令到的时候他还是不敢相信的,简直就像是一场美梦,是他的痴心妄想。
皇帝竟让恕了罪,要放他出去……
赵导跪在地上,甚至不敢抬头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皇帝真的赦免了他的死罪,只是抄了他这些年积攒下的钱财,罢免了他的官职。
直到赵导走出刑狱看到外面的太阳时他都是恍惚的,他和妻子互相搀扶着走了出去,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有他女儿的功劳。
*
容瑾瑜依旧是住在太学的学舍里,只不过这么多天来以前一直跟他关系不错的同窗们看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有打量也有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