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迟(25)
一处深巷的院落里,古井旁又一颗枯树,夏日的溽暑在这深夜里像是不复存在了,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影下从外面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两个人影。
烛火摇曳间,人影绰绰。
“明天就是祭典了,你告诉我少了个男童?!”他像是怒极了,语气都有些不稳。
“一时没看住……”回答的那人明显有些语气不足。
他抽了几口气,平复了下呼吸:“此事万不得叫教主知晓,你……不管怎样一定要找个男童回来。”他目露凶光道。
“是……”
几只鸟雀追逐打闹,栖在窗上,又被人声惊起飞去远方。
此时路上寂静无声,只有打更人偶尔走过,嘴里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
扬州境内。
杨柳岸芳草萋萋、树木成荫。岸边种着海棠樱花桃花,正值开放时节满树繁花,乱红堆絮。
竹舍内火炉上煎着茶,用的是年前收集的落雪,整个扬州这几年就下了一场雪,这雪显得弥足珍贵。水沸腾发出‘咕噜咕噜’声,谢兰衾移开煎茶的炉子倒在白瓷镂花杯里轻轻泯了一口。
自当年悔婚修道她便一直居住在此。
几片花瓣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肩上,她伸手轻轻拂去。此时她身着衣袍,眉宇间净是淡漠疏离之色,那双眸子好似历经千帆般枯井无波。
晚春的夜里湖面的波光粼粼映照在竹舍外墙,弯月如弦,缕缕清冷月光洒下投照在她脸上更显得她神色淡然。几只鸦雀掠过,惊落几片树叶。
竹门被轻轻推开,“师父,这是刚送来的书信。”来人身着一身雪色长裳,看着就十六七岁。但神情举止大方身如鹤行,一行一走之间皆是行云流水飘飘欲仙,如冰壶玉衡般神清秀骨。但让人一眼注意到的是满头如梨花般雪白的长发,他就连睫毛都是白的,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颜色浅淡,远远看上去像是避世不出的谪仙。
他是谢兰衾的徒弟谢闲予。
谢兰衾随手接下细细读之,秀眉轻蹙良久不语。
“师父,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无事。”她良久后开口道:“可能需要你去一趟雍州了。”
事情的进展倒是和她知晓的不同了,她近日总是想起曾经,想来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第13章
空气中似乎是弥漫着一股黏腻的香味。似是果香混合着花香和糖果的香气散在空中,久久不散。萧翎使劲的吸了吸鼻子。
闻的他都饿了。
唔,过一会找到阿晏就买点尝尝。他如是想到。
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时不时有红粉佳人结伴而行,遇见俊俏公子轻摇折扇,两两相望,竟都是羞红了脸,快速将头别过去假装在做看其他东西,只是那眼睛总是不知道往哪瞥去。
自古灯会,庙会这类都是才子佳人邂逅的好时机。
萧翎心想自己应该在这里遇到一个灿若秋华,貌若春花的姑娘,想着想着他不由得有些心春荡漾。
几个孩童穿着色彩鲜艳的衣裳从萧翎声旁追逐打闹着穿过,一片欢声笑语,还有约莫一个月就是端午,有些孩童家里宝贝的紧早早就准备了五彩绳带上,打闹间带动阵阵清脆铃响,打破了他那荡漾的心神。
此时华灯初上,各式五彩缤纷的灯笼高高挂在店铺上争奇斗艳,交相辉映。人流如织,欢笑、吵闹、吆喝声不绝于耳,不时有香车宝马穿街而过,罗裙香露玉钗风,车马粼粼,凤箫声动,车檐上的铃铛传来阵阵琳琳声响,一夜鱼龙舞。
衣香鬓影,暗香浮动。
不真切的像是一场梦。
萧翎今日穿了一身深红暗纹锦袍,在暖黄炫目的灯光下袍子上的暗纹熠熠生辉,盈盈浮动,更显得他眉眼俊俏如画,再加上暖黄色的灯光似是在他脸上施了层粉黛,那微微上挑的双眼显得格外顾盼流辉,一路上引得路人行客频频回头。
他也没什么自觉,一路走来一路乱瞟。
街上有不少不远万里从西域来的行商,其中两个简易地搭了个台子光着个膀子在表演杂技,迎来行人的阵阵喝彩。
一个仰头将剑伸进自己嗓子里,看客们纷纷为他捏了一把冷汗;另一个猛喝了口烈酒又对着火把猛地吹气,霎时间火光冲天。
“好!好!”
“再耍个!”四周铺天盖地的打赏铜钱像他们砸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两个行商看到这么多钱财顿时眉开眼笑,连忙像周围看客道谢,表演得更卖力了。
自从西域同大虞开通官商道路后,来往商旅行客络绎不绝,外邦人倒也是常见。一路上萧翎也见着不少外邦商人兜售些新奇物件。
除此之外,大虞还与北狄胡人卡通了互市,用茶叶粮草,丝织物换取走兽皮毛,现在就连许多普通人家都能有件皮草斗篷。
西市离青光寺近,有不少老妪僧人摆了一方铺子买些平安符,线香。生意倒也不差,不少善男信女灯会逛着逛着就顺路去青光寺礼佛了。
不愧是离闹市近,萧翎心想那些和尚倒还挺会来事的。
今晚有表演打铁花的。人群站在几米开放围成圈形,河边空地上打出个六米的双层花棚。棚上密布新鲜柳枝,上面绑满烟花鞭炮和起货等。装饰得异常豪贵。花棚总高度达到十余米,旁边设有熔炉化铁汁,几名虎背熊腰、膀大腰圆的壮汉打着赤膊轮番用花棒将千余度高温的铁汁击打到棚上,形成十几米高的铁花,铁花又点燃烟花鞭炮,一时火光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