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迟(34)
也正是因为如此,西市错综复杂,外邦人云集,不少民众搬进来时无多余屋舍便圈地私建,屡禁不止。屋舍坐落杂乱无章,每每户部登查人口都得费好大一番功夫,户部的那些官吏一听到要清查西市人口就头痛不已。
但也是因为短时间内聚集太多住户,且商铺林立,日进斗金,竟是不好搬迁。
原本西市应该叫“长乐里”,但那是方谦在位时亲手所提,自然是不能用那乱臣贼子取的名,住户们就根据西市的地理位置——位于锦都西边随便取了个名字。
方谦在世时未能看到西市繁华似锦,人流如织,死后倒是弄巧成拙了,也不禁让人唏嘘不已。
月光倾洒,宛如给大地披上一层纱衣,西市笼罩在月光下失去了白天的繁华,倒是显得格外寂寥。暗夜里似是有什么鬼怪正在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像一出出怪诞的皮影戏。只余下些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萧翎从未见过这样的西市,他意象中的西市一直是人流如潮,到处充斥着总角孩童的笑语,偶尔还能看到提着干果点心的漂亮姑娘迈着轻巧的步伐从巷子出来……他好奇的东张西望。
“阿晏,你说那个什么七杀教不会都是什么吃人的妖怪罢?不然为什么要烧死那些孩子?”他的那双隽妙的眼眸在月光下神采奕奕。
陆晏没回答他,只是略微思索了下:“一会一定不要乱跑。”
萧翎撇了撇嘴,心想自己又不是什么毛头小子还能捣蛋不成?
“阿晏,你说我们能打赢吗?”
“对方没多少人。”陆晏微垂下眼,沉静道。
萧翎不是很能理解,偏着头歪着脑袋看他。
陆晏细心和他解释道:“今日灯会来往百姓络绎不绝,但是近来京城戒严,进出都要贴路引照身帖,这些东西都做不得假,并且如果有行为样貌怪异之人都会记录在案,而我们遇到的那魁梧大汉应当是在之前就进京的,但这些天来并无传出声响,可见他们人数不多,否则也藏不住。”他顿了顿继续,“根据那个孩子所说,今日来了许多信徒参观祭典,但大概都是些平民百姓,不足为惧。”
萧翎听他说完,心中豁然开朗。他们这些人有二十禁军,四十府兵,皆是受过正规训练,再不济也能打得过些平民百姓,且他们已经派人去请示禁军统帅,援兵应该很快就来。
“况且,我们这次最主要的应该是出其不意惊动他们。”
萧翎灵光一闪,“这样的话就能拖着他们,让他们杀不了那些孩子!”
“对。”
※※※
他们跟着李小六七弯八拐到了一处院落。院门里的木门半掩着,几枝繁茂的树枝伸出院墙,月光照影下投下一片斑驳,从外面看着就与寻常人家差不多。
居良派了两个小兵去推开门。那两个小兵颇为谨慎,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木门。木门被推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他们进去先是查看了一番,随后来报,“指挥使,里头没有人。”
他们这才鱼贯而入。只见那四方院落里空无一物,显得空寂凄凉,屋内更是不见一丝灯火人烟,看起来很久没人居住了。倒是墙角的那枝红杏倒是开得旺盛。枝繁叶茂间缀着几朵艳丽的花朵,落叶堆在地上也没人来清理,枝丫也是久久无人料理,都张牙舞爪的伸出了墙。
众人皆是回头望向李小六,不解为何这里空无一人。不是带错路了罢?
李小六顶着众人的目光一脸镇定,指着杏树旁的大口枯井道:“就是那里,地下通道的入口。”
那口水井径口很宽阔,能将几个成年壮汉全须全尾并肩塞下,且上面并无可供挑水的木桶,不是寻常人家会用的,可偏偏这个院子不大,显得这井修的莫名其妙。
陆晏举着火把走近一看,火把照亮了枯井,只见里头竟然是一层层的青石台阶!台阶是层层递进的,看不见下面,里头黑漆漆一片,不知深浅。陆晏暗暗思忖随手捡了块小石子朝着井口扔了进去。
井里几乎是瞬间就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陆晏心下了然,这地下暗道应该是不深……
几个人轻声议论着:“先弄出些声响来吸引他们上来,终止……”这地方到时候往外撤也容易。
“啊啊——”陆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惊呼打断。
陆晏猛地一回头,却见依靠在杏树边的萧翎没了踪迹,地上的石砖缺少了一块,漏出了地下漆黑……
※※※
这一路走来萧翎有些累,看着墙边有个枝繁叶茂、亭如华盖的杏树,便靠着那棵树颇有些百无聊赖的把玩着盛开的杏花,这些花有些开得过了有些萎靡之感,只待一场雨就能留下一地残红。
看他们在那边讨论计策,反正也办不上什么忙,干脆退到一边不打扰他们了。
这里太静了,安静到简直是可怖的地步,萧翎听了陆晏的那番话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干脆就放了心。
萧翎半靠着树,一只脚虚踩着地,他站累了,想换个姿势,脚刚动了动一个不留意被脚下虬枝盘结的树根绊了一跤,一个踉跄踩在了一方青石砖上。
“这块砖好像……”
他刚踩下就觉的不对劲,这脚感怎么好像不一样啊!?
萧翎听到轻微开裂的声音,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一脚踩空,一下子就急速往下坠落,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重重的落入一个黑暗的地方。
“呼——”萧翎摔了个人仰马翻头昏目眩,半边身子都是麻的,脊柱靠在冰凉的地面上,低声抽着气。地面有些湿寒,萧翎揉着摔痛的脊椎感觉地面上传来一阵阵凉意,身上还沾了不少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