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迟(85)
“住宿,两间房。”方珏拿出银两。
“不不,一间就行了,出门在外还是得节省些。”程槺忙将方珏推来,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塞了块银子到老板娘手中。
方珏微微眯起了眼睛,一把胡开程槺,斩钉截铁道:“两间。”语气冷得像结了冰。
老板娘听着他这语气有些怂,但是悄摸看了看手中的那锭银子心领神会道:“客官,我们这就剩下了一间房,实在不好意思,不过我们这一间房的床也很大,两个……”
“人家都这么说了,我们就好好上去先歇着吧。”说着程槺就推着方珏往二楼走,“老板娘,带路!”
方珏还想说些什么指示还没说出来就被程槺推搡着走了。
第42章
萧翎自那次回去后生了场大病, 一直发烧昏迷了两天,直到第三天才终于退了烧。
清晨的阳光散落在他如玉似琢的面容上,病弱使他的脸色更白皙了几分。他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依旧是那深褐色的屋顶, 鼻腔里是久久消散不了的苦药味。
“啊……”他张了张嘴, 声音嘶哑的可怕。
“哎呦,世子醒了!”周围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无数嘈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有一瞬间的迷糊, 像是潜入了一片旋涡中, 无数的声音正是那一片片水波, 让他抓不住。
“快喝些水,快!”他感觉有温润的液体灌入他的口腔,干涸的嗓子顿时感到好受多了,他无意识的张了张嘴,未喝下去的水就顺着下颚线流到了被褥上。
“我的天老爷啊,我的爹娘啊,我的世子终于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和我哥就得被扒皮喽!”王支扯着个大嗓门喊道,瞬间吸引了一大片的目光。
“我、这是睡了几天了?”萧翎沙哑地问道。
他感觉自己就是陷入了个黑甜的梦境,甚至醒来时还想着是不是天亮了,可是嘶哑的嗓子,干裂的嘴唇以及周围人的反应让他意识到时间过去了很久……
“两天三夜,可吓死我们了!”王支拍着手掌,语气激动到,好似下一秒就会爬到萧翎床上摸他的额头确定人已经退烧。
“我和我哥这几天天天还看你, 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守在你床前!”
“啊……这么久……”萧翎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看王家这两兄弟。
“没事,没事,我们也不过是被揪着耳朵骂了一顿。”王支看萧翎一脸对不起他们的样子,摸着鼻子悻悻的开口。
王家人只当是他们带萧翎出去玩劳累加上伤还未愈导致了发热,将他们两好好骂了一顿,王父还想动家法将他们二人罚跪祠堂,结果被老太太拼命拦着,最后只是禁足在家罚了月例,叫他们别一天天地不学好去那不三不四的地方。
“哎哎,反正我们被罚都是家常便饭了,不用再意,倒是世子你没事吧?”王支心有戚戚地问道,这几天可好把他们担心的。
“对了,我得去告诉我哥。”说着王支转头就要走,脚步匆忙,萧翎还没来得及喊住他就跑远了。
“诶……”萧翎看着跑远王支,张着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不一会,王纠纠跟着王支来了。
“终于醒了。”王纠长长舒了口气,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
王支看着他哥坐下来本来也想找个椅子,可他眼睛环顾了一圈确定这房间只有一张椅子后,本来还想和他哥挤一张,但被他哥一个目光止住了动作,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
“你们下去吧,我想静静。”萧翎看着这半个屋子的人看什么易碎的宝物似得看着自己就一阵说不出的心累。
下人们得到指令很快就鱼贯而出,此时屋子里就剩下王家两兄弟和萧翎。
“说罢,把我带到那是为了告诉我什么?”萧翎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看着王纠道,此时他的眸子里全是王纠的倒影。
这个眼神是很带有压迫力的,特别是萧翎此刻表情还分外严肃。
“……什么?”王支不明所以,萧翎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每一句话他都能听懂,合起来就不明白呢?
而此时王纠也在看着萧翎,四目相对间他们之间好似有着无声的暗流涌动,一瞬间气氛好似凝固,王支到底不是个傻子,也能明白些东西,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二人。
良久王纠开口道:“还请世子救青州的百姓。”
其实他一开始是没想这个看着就一脸天真甚至是有些不谙世事的陈王世子能帮到些什么的。
只是他那傻乎乎的弟弟偷偷跟着去看父亲吃喝嫖赌,被发现后也想去逛逛花楼,他是怕王支被人骗的连裤衩子都没了才表现出好奇也想跟着去,正好萧翎在府里呆腻了也想出去,于是他们三个人就结伴逛花楼的。
直到那个女子那儿,他也是以为那女子是骗萧翎。可是在看到那女子的尸体时他发现自己错了,如果一开始就按照萧翎的想法赎出来的话就不会有个鲜活的生命消失了……他是有几分人性的,即使是身为王家长孙从小就接触到这些见不得人的血腥事。
他甚至一度认为是自己干扰了人家的因果,亲手掐灭了她生的希望,他很自责……
但那时他看着萧翎一动不动的模样突然冒出个想法……
其实青州的流民根本没控制住,一开始也不是什么天灾,只是今年扬州发了水患,丝绸产量大减,而朝廷与西域诸国丝绸交易的需求又大增,于是青州的地主豪绅们都知道现在种植桑树,养殖蚕种比以往种植水稻小麦的利润要大得多。
可是百姓们不愿意啊,他们看着那青葱的水稻苗一天天的长大,想着到了秋天丰收的样子……那是他们一年中少有的开心日子,到那时候他们就能吃着新做的、白花花的大馒头坐在田埂上看着孩子们追逐打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