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迟(87)
一个二百多斤的胖子哭的泣不成声其实是有些可笑的,特别是他哭的太猛了鼻涕眼泪都快糊了一脸。
“刑谦,你快起来,也不怕唐突了使臣大人!”戴旭说着就要拉他起来,可是他低估了刑胖子的体重,人没拉起来自己反而用力过猛自己差点要摔倒。
“哎呦——” “快扶戴大人!” “小心哪——!”其他郡守见他们两人快要摔倒忙上前搀扶,一时间乱做一团。
他们几个人像是在演杂耍。陆晏默默看着他们,一言不发,似乎要将自己和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 ,吴禾则在一边悠闲的喝着茶,顺带着还搀扶了一把快跌倒的戴旭。
“好了,好了,各位郡守们,大家坐下来好好说。”张熙看着还没问出些什么他们自己就快吵作一团,简直是比檐上的那几只燕子都吵,脑袋都快大了。
众人听到他怎么说才各自站好了,又喊来下人搬了十几张椅子,终于是坐下来好好说了。
待到众人都落了座,张熙才缓缓开口:“此行,陛下也不是为了追究什么错啊对啊,只是让我们来替陛下安抚百姓,以示天威,各位郡守不必忧心。”说完他不紧不慢的泯了口茶。这府里的茶是新炒的罗浮春,闻起来就茶香怡人,喝起来更是脱俗。他在京城还没喝到,没想到倒在沂城先喝到了。
他说话不急不缓的,甚至还有闲心喝茶,看起来还真是那么一回事。众人听到这话,顿时将嘴边诉苦的词吞下。
“那什么时候带我们去看看那些流民哪?”张熙放下茶盏语气温顺笑眯眯道。
刚刚还吵成一团的郡守们都止住了声,空气一瞬间凝固,只剩下鸟鸣在此时显得尤为突兀。
良久,杜勇开口:“哎,现在时间不早了,各位大人们还是先歇歇吧,摸黑也不太好走路,明日我带大人们去看看。”
“那就有劳杜郡守了。”张熙也没在要求今日就要去看,从容地应下了。
杜勇倒是没想到对方能这么容易答应,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打着哈哈道:“那就不打扰大人们休息了。”
其他郡守见状也纷纷告别。脚底跟抹了油似得,一会就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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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前一只海棠花枝延伸出来,轻轻拍打在窗户上,投射出片片虚影,簌簌间似有暗香浮动。夜色如水,明月高悬,静谧地注视着地上的芸芸众生。
张熙准备去睡了,一路的舟车劳顿加上年纪见长使他有些腰酸背痛,他放下写给妻儿报平安的信,抬头望着天空的一轮明月,似乎在想此时夫人孩子是否已经入睡。
“扣扣——”一阵敲门声让他思绪回笼。
“张大人,还未就寝吗?”门外响起声响,听着像是杜勇的声音。
“不知杜大人深夜到访是为何事?”张熙开门站在门口,看着门口的杜勇说道。他们两个站在台阶上,张熙这个姿势其实是有些居高临下的,看上去颇有威慑力。
这一打开,他看见来的不仅有杜勇还有白天那个胖胖的刑谦,两个人站在门口正准备再次敲门。
他们二人见张熙开了门,忙止住手中的动作陪着笑拱手行礼:“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来问问大人在这住着可习惯?”
“此处风景宜人,自然是习惯。”张熙依旧是站在门口,没有放他们进去的意思,甚至还不动声色的拦在门口。
屋檐下挂着两个灯笼,昏暗的光辉映在他们脸上,又正好对上张熙居高临下的俯视,让他们感觉无处遁形。杜勇二人干站了一会见张熙没有让他们进去的意思,于是杜勇轻咳了声缓缓说道:“大人可否进去坐下来详谈,有不尽之处也好让我们改正。”
“对对,外面还是有点冷的……”刑谦忙开口轻声附和他。
“两位大人早说啊,原来是这个意思。”说罢,张熙好似突然领会到他们的想法,忙开门请他们进来,好像真的只是一开始没有体会到他们的意识。
也是巧了,房间内正好有三张梨花扶木椅,他们三人各自找了一张坐下。
“张大人听说祖籍是青州的?”
“嗐,不过是青州一个小县,考中后带着父母到身边颐养天年,怎么多年来忙于政务倒是没抽出空回来看看。”
“哎,其实啊,正的没多大点事,都是那些愚民听风是风,听雨是雨,有点风吹草动就感觉天塌了。”杜勇突然凑近了说道:“正是劳烦各位大人跑一趟了。”
“食君俸禄忠君之事,怎么能说是劳烦呢?”张熙打着哈哈,随口糊弄了几句。
“那就不打扰张大人休息了。”杜勇说完就想向张熙告别。
张熙目送他们两个慢慢退了出去,还贴心的关上了门,心里也是万分疑惑。
他想着这两人今天来应该是要策反贿赂自己的,结果就这么轻易走了?张熙摇了摇头觉得还是不要掉以轻心,指不定在哪里挖坑等着自己。
就在他们进来时,他还想着在图穷匕见时是假装听不懂还是虚与委蛇假装被说动呢?
他叹了口气,准备先洗洗休息,养好精神明天在应付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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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云涌,月色被云彩笼罩,簌簌声起,几片落叶飘落正好落在方珏脚边。
夜晚似乎才是沂城真实的面貌,除却一切虚假的繁荣之后留下的只有分外的萧条。这个时间点要是在京城早已支起各种各样的夜市铺子,仕女才子来往不断。
方珏还想着再晚些来好掩人耳目,现在看来正是多虑了。
被烧毁的牧守府只有些残垣断壁,漆黑的焦炭堆积在地上,一阵微风吹过几点灰星子随风飘散,周遭安静的可怕,无一点鸟兽蝉鸣,寂静得就连他们两个的呼吸声都是如此的明显,怕是有人看见一片废墟边站着两个人影会大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