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迟(88)
他们像是误入了一座鬼府。
“多穿些,这里怪冷的,说不定真有什么阴魂不散的厉鬼。”身后一双大手拿着件外衣披到方珏肩膀上。
以往这时候方珏只会拿开外套丢随手给他,程槺都准备好接住将要被扔下来的外套了可是这次出乎意料的没有,过了几息那件外套还是好好的披在方珏肩上。
方珏没有拿开,他只是紧紧地盯着地上的那些残垣断壁,冷笑了声,“要是这世上正要鬼魂的话,有些人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早晚的事。”程槺默默地说道,霎时间,一阵劲风吹过,两人衣袂都被微微吹起。
“都没有人守着,看来他们是确信做的很干净。”方珏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程槺有一瞬间时间静止的错觉,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就当他以为方珏失望今天什么都没查到时,只见方珏一哂:
“雁过还留下片羽毛呢,我就不信这世上真有不透风的墙!”
“呼——”云开见月,清透的月光散落。
方珏的笑容分外的薄凉,只是在这月色下像是披上了曾清辉,白瓷般的脖颈好似与那月光同色,白的让他晃不开眼。
像是个月中仙。程槺想到。
他喉结微微滚动,干涩地咽了口唾沫,心里像是有只猛兽即将出笼。想去扑上去亲他一口,在那细长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些属于自己的痕迹,就算是死了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但理智还是拉住了他,不能这样!不然自己今晚就只能睡地板了……
“傻愣着干嘛?还不回去,难道你今晚就想睡在这想着郭兴一家老小能给你托梦?”方珏看着程槺像是被魇住般一动不动还死盯这自己的脖子看。
像是头猛兽在盯着自己寻觅已久的猎物,仿佛下一秒就能冲上来咬住自己的脖子……盯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还不回去!”他狠狠地瞪了程槺一眼,再说了一遍。
“哎……好……”程槺回过神来赶紧跑到方珏身边。
夜色中两个人并肩走着,月光下他们的影子和黑夜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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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谦和杜勇二人回到房内,昏黄的烛火照在墙壁上,将二人的影子拉长。
“嗐,表哥你今天去找那个什么张熙干嘛?”刑谦随手拉来一边的竹椅,一屁股就坐了上去。那可怜的竹椅被压得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得四分五散。
“没套出来什么白跑一趟!”说着他还摸了摸自己的大肚腩,“为了这个今天晚饭都没心情吃,现在都饿了,过会儿去厨房看看。”
杜勇眼皮跳了跳,生怕这胖子把椅子坐坏了,摔着再讹上自己。
要不是姑母摆脱他照顾他随便再教他些为官之道他才懒得带他在身边。今天晚上他也没准备带他去见张熙,不过是刑谦眼巴巴跟着。
“你懂什么!明天才是重头戏!”杜勇冷笑了声,他的脸在半边阴影里,显得格外阴森,“我告诉你凡事不要太着急,要是张熙这么好拿捏也不会被派到这儿了!”
那个姓陆的那么年轻就担任主使官,而且傍晚时候也是一言不发,怕是官家子第,一窍不通被派来刷政绩的,真正的领事人他没猜错应该是张熙。
刑谦一抬头冷不丁对上他的脸,顿时被吓了一跳,差点摔下椅子,他两只手撑在地上勉强没让自己摔倒地上,他再次坐好,吐了口气说道:“这……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窗外,几只鸟雀掠过,惊落了几片树叶。
第44章
早在萧翎醒来没几天王家就接到宫里来的懿旨, 比那道懿旨到的更早的是王罗卿的书信。
都是在催着萧翎快些回京的。
不过当时萧翎才刚醒,地都没能下,更别提舟车劳顿,千里迢迢回京了,王琼只好壮着胆子询问信使是否可以晚几天,不是他们王家想留人,只是现在世子实在经不起折腾。结果好不容易能下来走了偷偷溜出去一趟竟然又烧到不省人事了,这下好了,还得留在自己这几天。
王琼倒不是不想萧翎留在这,要是能看上他们家的姑娘也算是成人之美亲上加亲,只是现在时机不对,更何况京城那边催得紧……人嘛看上去也不是个老实的,要是在他们王家的地盘上出了事自己怎么交代?
这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还有那两个不省心的孙子,带人逛什么窑子?带回两具女尸不说,还把人给吓到了!
他现在就怕萧翎知道了什么,只是他问过王纠了,只是说萧翎见第一次领回来的那个姑娘没了气,再跑回那花楼时生平第一次见到人差点被活活打死,吓了一大跳,他们后来再出了一次府是因为那姑娘临死前拉着萧翎的手苦苦哀求要见次情郎,那是萧翎在人家咽气前答应好的。
跟着他们一道回府的确实有个皮肤黝黑的年轻小伙子来领尸身,是在城外给庄子里养马的,问了些话也基本对得上。而且就他看人的眼光,要是一个将死之人拉着萧翎的手求他帮自己最后一个忙,萧翎还真会答应。
人毕竟是死在他王家,也是晦气,夫人还出面给了几两银子叫他好生安葬了。
但是这事他这么想都觉得不对劲,总有什么细节对不上。王琼虽然还在怀疑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倒也不至于认为人家胳膊肘往外拐,再说他们故意隐藏踪迹出城去做什么?
况且就萧翎那小子他倒也是听过些传闻,冲动、惹事,倒不是个能干什么大事的主儿。
他摸着花白的胡须,眯着眼睛想着自己是不是最近有点太多虑了,他抬头看着自己养在竹笼里那只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地云雀,有些心烦,于是拿了支竹牵随手逗了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