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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月(128)+番外

作者: 风里话 阅读记录

“我大约是听懂了。归根结底,是我们的身份,是我们所处的立场,是当下局面,让我们无缘牵手。只配为君臣,不可结夫妻。那若你我不是师徒,不是苏丞相,我也不是君王……”

江见月依在他胸膛,垂眼止住了话语,她想起自己的皇位因何而来,是她夺来的,为了保命夺来的。而苏彦也不可能避世,他有志向,有家族的责任。

苏彦退后一步,拉开一道距离,“皎皎,我们做君臣不是很好吗?我们一起治理山河,让更多的人不再流亡,让他们可以三餐果腹,可以衣衫遮体,有家有田有余粮……我们总不能贪心太多!”

少女垂着眼,看地上被拉开的距离,分开的四足。

求生,求活,求吃跑,求穿暖,求有人来爱,求能去爱人,怎么就成贪心了!

她看着月下并肩叠处的人影,挪动足迹,仰起头看他,神思却更加清明些。

她的嘴角慢慢扬起弧度,眉眼弯下似新月,“师父说了这样多,其实原在今岁正月初一御史台参您时,皎皎多少已经领悟。不过是今天听您明言,确定左右便是这些理。然皎皎却在这大半年中,在这此时此刻里,悟出并确定了另一桩事。”

少女身形纤弱又单薄,眼神却明亮而坚定,再度走进他,已是没有间隙的距离,唯有呼吸在彼此间流连,“从始至终,您只说局势不能,不可,不容人;但却半点没说您自己不愿,不爱,不喜欢。”

“您喜欢我的,爱我的,愿意和我在一起的,是不是?”她重新贴上他胸膛,汲取他身上的温暖,“或者您想一想,华堂上见我跌下去的那一刻,病榻上见医官救治我的那一刻,你怕不怕?你若是怕的,是怕大魏君主驾崩多一点,还是怕从今往后在也没有了皎皎多一点?”

少女掂足捧起他面庞,泪眼看他,柔声道,“师父,您问一问自己的心,是不是这样的!”

她的话喷薄在他耳际,一个温柔又湿润的吻落在他脸颊。

慑住他全部的思考和动作。

廷尉府牢房的出口处,马车已经远去。

许久,青年丞相方有些回神,抬手摸上面庞,那处是她留下的印记。

而夜风沙沙,回荡在他耳际,是她离去前的倔犟话语。

她说,“且当我贪心,我就要贪心,师父与江山,我都要。”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没按发表,睡着了~发个大点的红包补偿下。

第44章

景泰三年注定是个多事之秋, 临近年末,边境起战事,京畿长安政权中心, 风雨欲来。

事情还得从桓氏谋逆案说起。

九月底,桓氏谋逆案公示,正支夷灭,旁支流放。

原是朝野无声, 天下俱服。

唯一的一点声音, 是桓氏最后一任家主桓起和离的发妻苏恪,提出欲送他一程。人之常情, 都未上达天听, 廷尉赵谨便做主允了。

关押死囚的廷尉府牢中,昔年光风霁月的世家公子闻是她来,稍理了散乱的须发,将身上囚服卷边掖好,受过重刑的背脊撑得笔直,端坐在贴墙的角落,见人影将将拐道过来出现在灯光下,便已开了口, “就站那,莫进来了。”

一扇牢门之隔,外头尚是清白地,里头乃蟑虫老鼠。

苏家大小姐,从来矜贵娇嫩,是温泉甘露养育的花, 就该在洁净处。

从结发到和离,漫长又须臾的十数年里, 这是桓起第二次作她的主,头一回是和离。

亦是苏恪仅有的两回,愿意听话。

妇人听话站在外头,“妾给你带了些酒菜。”

缥玉酒,符离麻鸡,白灼猪肝,光明虾炙,金浆菜心,酥油汤饼。

侍女将膳食送进去,呈开来,竟都是他素日喜欢的。

“夫妻一场,妾多少还是记得的。”苏恪这日换了身稍稍素净的衣衫,减了胭脂钗环,竟有几分风中残荷的柔弱姿态。

桓起自斟自饮,也不看她,道是,“你还是珠翠加顶,锦袍裹身更好看,该是牡丹的样子。”

花中之王,人中鸾凤。

雍容华贵的苏大姑娘一贯如此自诩。

“你可是故意与妾和离的?”苏恪昂着头,忍住发红的眼眶,“为了这些莫名其妙作死的事!”

桓起有些摸不懂她的意思,不知该回是或者不是。

她若是为争一口气来的,他当说是,如此她会觉得自己不是被抛弃了的一方。

她若是因对他还存着情意来的,他该说不是,都这般田地了不能再让她有牵绊。

很可惜,成婚这么多年,他始终琢磨不透她的心思。

于是在他犹豫的片刻里,她又问了一个问题。

“后不后悔?”

“不后悔。到这会了,与你说说也无妨,“与赵同寿”是我家族的信仰!”桓起这会回得干脆,“这也是当时娶你的最大原因之一。”

“你乃茂陵长公主之女,堪比公主,既然长公主提议,我桓氏自然乐意之。”

苏恪点头,“所以阿弟反了前朝,你就不要妾了是不是?”

桓起持着一杯酒,“沉璧为天下,我为家族,论格局我不如他。但各有其道,各禀信念,只是难为了你。”

他饮了一口酒,环顾四下的监狱史,有半句话没说,“且贵人择中了我、启动了我,乃是我无上荣光。”

贵人还在,布下的棋子还有,便不算输。

“谢你的酒,谢你来送行,回去吧。”男人饮酒尽,最后道,“以后世上没有桓氏了,你可以让亭亭随母姓。”

“苏姓,能更好地护你们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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