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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月(137)+番外

作者: 风里话 阅读记录

自三月发生天象之事后,阿灿随着少主一起揪心,虽暗里抱怨苏彦晚归,但终是在关键时回来了。她一颗心落下,便也开怀,给了苏彦两分好脸色。

开盖弥香,桂圆的香糯,乌鸡的鲜滑,还有一股红枣的馨甜,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锅汤里。

是他一贯喜爱的桂圆红枣乌鸡汤。

苏彦看着汤,有些发愣。

“椒房殿每日都做这道汤,晨起煨汤,陛下有时也喝一碗,一般待日暮就赏给宫人们用。汤令官做这道膳已经炉火纯青,偶尔陛下也剥两颗桂圆放里头。前头被太医令谏着在屋里修养,便剥了好些,连着红枣都是她细细洗净的。”阿灿盛了碗放在苏彦面前,“陛下道苏相爱用这个,快用些。”

“每日都做?”苏彦问。

阿灿点点头,“自去岁正月初一开始,没有断过。”

苏彦不再说话,持勺慢慢用了,左手搓着黏腻掌心。

去岁正月初一,他被御史台参了一本,领鞭笞四十,后与她说,“日后亦休作他想。”

休作同他在一起的念头。

后头的膳,苏彦用得极快,就一碗米饭伴着菜囫囵进完了,临了却又添了碗汤。走时没再回寝殿看江见月,直接去了中央官署的尚书台。

只在途中滞了片刻,原是在即将离开椒房殿的宫道上,遇见三位陌生少年。

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纪,姿容琼隽,气宇清华,礼仪也周全。见到他拱手行礼,问丞相安,后恭敬避在道旁,让出一条路来。

苏彦扫过他们身上衣衫符令,虽辨出一位八百秩,两位六百秩,却也不识他们,只微一颔首,往前头走去。

才走两步意识到不对,此乃未央宫后廷,她的寝宫处,怎会出现生人面孔?

且还是男子!

“站住!”他回首呵住,“尔等何人!”

平素温润清雅的丞相面容上霜雪骤覆,随星眸凝冰,整个人端肃又冷厉。偏这日还穿了一身玄袍铠甲,便愈发寒光凛冽。

两句话,六字尔。殿外羽林卫已经得他眼风示意,围拢而来。

三个少年认识苏丞相,但未见过这样的苏丞相,更莫谈如此剑戟森森,一瞬间遮去阳春柳色,鸟语花香,换作刀寒剑冷,

血未洒血气先扬。

空气中一片肃杀。

青年丞相左手负在身后,抬步而来。

“臣是徐卫君。”

“臣是柳卫君。”

“臣乃林卫君。”

三人齐齐跪首。

苏彦顿下脚步,眉宇蹙而又松,展而又皱,最后目光垂下看伏地的人。

“臣等来自闻鹤堂,闻陛下有恙,特来侍疾。”八百秩阶品最高的林卫君壮着胆子答话。

“陛下安好,无需侍疾,都回去吧。”苏彦抬手挥散羽林卫,然一身寒意还在周身萦绕。

“是。”三个少年郎面面相觑,垂首退下。

苏彦松下一口气,继续赶去中央官署,只是途径原桂宫,见匾额换了“闻鹤堂”三字,尤觉不如原名博朴大方。

他在尚书台侯人的时候,问了句何人取名。

侍墨的尚书郎中回道,“乃陛下赐名。”

苏彦下意识握了握左手,嘴角勾起一点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 1 ),甚好!”

“确乃佳名。乃意寓位卑而名显,凡有才者虽谦让隐居尤胜常人尔。”尚书郎中附和,“陛下博学,少年智圣,想必不日便青出于蓝。”

一句话捧了师徒二人。

苏彦晲他不语,只静坐翻阅离朝半年的政务,尤其是当下京畿传得纷纷扬扬的一事。

荧惑守心(2)。

*

这事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二月上旬,江见月开闻鹤堂,一度控制了朝局。

不想才安心了不到十余日,二月下旬,数日暴雨惊雷,这等气象原该是六七月酷暑日才会发生的。

而暴雨之后,天现萤惑。

至三月初五,萤惑愈亮,太仆令上奏此乃“荧惑守心”,朝野皆惊。

“荧惑犯心,君易政,天罚之;天下兴兵,战不胜,大将斗死。”太仆令多番占卜,得出如此结论,“若要避灾,当移祸也。”

其意是,君主有过,上天惩罚,如果要避开,可移祸他人。而此人正好是如今在外作战的将军,其屡战不胜,便是天子用人不当之过。如今上天警示,正好除之换良将,亦可为君王避祸挡灾。

萤惑守心,君祸臣移,古来有之。

而如今在外作战的大将,一位是从京畿赶赴战地的楚王章继,一个是正月里从阴平郡增援的梁王范霆。

再明显不过的意思,就是要杀其一,以保君主。

江见月初闻便觉荒唐。

雍凉一派因天象昭示,敢怒不敢言。

世家门阀则要求女帝立马诛之,移祸以安国祚,振朝纲。

朝堂上两派争执不休,江见月直觉所致非天象,乃人计尔.

这是一条极阴毒的计谋。

若她顺应天象,移祸给二王,一来自断臂膀,二来同雍凉生分。

若她不顺应,则是对天不恭,逆天而行;而世家声势滔滔,以“护君”为名,定将压力投给汉中战场的二王,如此逼他二者谢罪于君主与天下。

因夷安之故,此番京兆陈氏缄默,不曾出声。

但依旧难挡话瓣传到夷安耳中,便是上头两种天子的择选,到头来都是“大将死”的结果,如此择二不如择一,可以保住天子。

三月初九,夷安在椒房殿面圣,请求代父一死,以护君王。

傍晚时分,山鸟归林,池鱼入渊,西边天尽头的云彩渡了一层余晖滚金色的光,似血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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