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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月(139)+番外

作者: 风里话 阅读记录

而若以兵戈镇压,此间死去的百姓,都将算在她的头上。

汉中有强敌鏖战,京畿有臣民动乱,女帝之政权便是摇摇欲坠。

然却是怎么也不曾想到,苏彦根本就在京畿城郊。

即是人伪造的石头,他便也以伪造之法给了世人一个交代,破开此局。

这便是为何明明有人蓄意谋划,西郊一场大火却只烧毁了数十亩良田,十余间民房,不是他人心存善念,不舍百姓。

乃是苏彦在谴人救之。

原本闻江见月开设闻鹤堂,他虽有疑惑,到底很快反应过来。一时安心稍许,欣慰她竟能这样成长、把控朝堂,但到底没有立刻回巴东郡。

一来楚王章继未归,他不能留她一人独撑朝局。

二来她此举过于冒险,世家门阀回过味来,随时可能反扑。

诚如他所料,借着一场暴雨,一颗星辰,直将她逼到如斯地步。

他便没有急着现身,只传信在巴东郡的属下,以他之名上报朝廷,班师回朝,以安她心。而暗里让苏瑜严查城郊内外,进行布控。

只是到底时间紧迫,事发地长安西郊又在苏瑜人手不控不到的范围。但出现这样一块石头,亦是好事。本来他也打算将计就计造一块这般诬陷君主的石头来,已作后用。

便是眼下场景。

尚书台主政的官员尽数到达,随他同往廷尉府。

这日廷尉府六门俱开,衙役击鼓引四方臣民观审。

廷尉薛谨高堂升座,尚书台主官两列陪审。

场外放着那块石头,上刻“帝逆天,神罚也。帝崩而天安地可平。”

十四字,字字触目惊心。

这一刻,任凭臣民指点。

而这日,审的便是这块石头。

说是石从天降,自带铭文。

廷尉寻来专人查验,从三楼高处掷小石于泥地,地凹陷。如今巨石千钧,从天而降,然西郊被砸之地不过浅坑尔。

臣民中有人回神,“这石头或许是有人搬运而来,非落也。”

廷尉又传人验笔迹,乃十四个血红大字,道是刻而不久,人为之。遂当场点民众上来观看。自然当场便又有胆大者提出,天罚亦可刻字也。

廷尉认可,道是这等说法亦有几分道理。后继续让其观石上字迹和石头周身气味。再传第三样证物,乃西郊失火民屋处寻到的瓦砾,和烧剩下的残物,这些物体上均散发出和石上一样的味道。闻着仿若是酒味。

确乃酒无错。

廷尉在这处陈词,乃作案者携带酒水,不甚洒在石头上,而又以酒水助火烧之,如此陷害天子,意图令我大魏不安,毁我大魏之国祚。

至此处,观审民众一时静默之际,十六位污面散发的人已经被拖上堂来。

依次对姓名,祖籍无误。

后各自承认乃奉命搬运石头到西郊,放火烧民屋,以此回应“荧惑守心”之天象。

廷尉又问幕后者何人,这十六人便道是奉太仆令族人,为其报仇。

满座哗然,观审臣民一片唏嘘。

却也有人道,若非天子不经过三司,而因一己怒气于朝堂拔剑斩官员,怎会引人生恨至此,累伤无辜百姓!

“此话说得什好!”薛谨扫过苏彦,继续审案,道,“事情伊始,便是天象之故,天现萤惑。直到数日后,方被定为萤惑守心。然“荧惑守心”乃大凶之兆,需太仆令及其座下七位副监一起判定,再往上奏之。其实呢?”

他话语落,太仆令七位副监齐齐跪下,其中一人叩首道,“所谓萤惑守心,乃萤惑留于心宿,徘徊不去。然前头萤惑现,只经于心宿,并未留之,根本算不得荧惑守心。臣等原是向太仆令说明情况,然太仆令道是途径也属留,故报之。”

剩余六人连连道是。

根本不存在的天象。

国无大凶,乃人作凶也。

“所以,陛下当殿斩太仆令,乃镇朝局也。”左首处的陪审高官这会出声,乃丞相苏彦。

他从座上起身,拱手于未央宫处,“陛下实在仁慈至极,只杀了一个太仆令。君对尔等信任之至,尔等明明知晓真相内情,却眼看君身被污,朝局动荡,臣民不安,半点不肯作为。尔等食君之禄却不忠君之事,要之何用!”

青年丞相面容威凛,甩袖怒斥,话语声声落下,传于四方臣民耳中。

既护了君名,又点了罪名。

堂下七位太仆令副监,一时间都惶恐不已。

他们确实同太仆令狼狈为奸,借“萤惑”而造谣“荧惑守心”,犯下死罪。而这会愿意出来澄清,乃廷尉数日前的承诺,保他们性命无虞。更是出示了丞相手书。

然苏彦此刻在这廷尉公堂之上的话语,根本没有给他们活路。

薛谨亦有一刻目光投向苏彦。

自己做的、知晓的,原比那些太仆令副监要多的多。

今日一场审判,从头到尾都是苏彦将计就计,随着现场情境、环境设计的。

从石头刻字的验证,到石身和民房残物的酒味,再到搬运石头的十六个罪犯,都是他提前备好的。那十六个罪犯,不过是廷尉府中原本的死刑犯而已。

然也只一眼,薛谨便明白了苏彦的意思,亦是难得的感受到他的冷厉和肃杀。

怎么可能放过这七位副监!

谋害君主扰乱朝纲的死罪,不过是在他们死之前的最后利用罢了。

维护了帝王名声,又震慑了满朝臣子。

于是,这一刻便再不容他们多言,惊堂木一记压下,判罪断案,将人拖下,永禁其口。

然这桩案子,并没有彻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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