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199)+番外
“你说呢?”苏恪嘴角抽了抽,“总不会是给你阔地添土吧,你名下府邸私宅还少吗?自然是为了归还官中。赵氏的表兄弟们比我聪明,多来都怕了陛下,如此借阿母之名,各自出资聚筹,给这处建台设阁。名为祭奠手足,实为讨好新皇。前头卷宗已经递给陛下了,少府处盖章准许的。他们都这般做了,我自然不可落下,尤其是今日在你处确定了她那样厉害,我且更要多出些,你挪我五千金,待我有了还你。”
“五千金!不愧是狮子开口。”苏彦笑叹,起身往隔断处的一方暗阁中寻来一块令牌,“拿这个去抱素楼同王平说,从扶风郡处取一万金,算我一份,事后过来盖章。”
一桩不大不小的事,八月底周年祭毕,然那处建造依旧。九月中旬的时候,苏恪过来退换苏彦八千金,道是核算已经足够,没必要用这般多的银钱。
这会苏彦正盯着荆州战局,钟离筠已经于一月前退兵,回去南燕国中增援,抵抗从西线攻入的梁王范霆的兵甲。
然荆州战事未停,乃钟离筠走前竟留下五千伏兵,趁苏瑜大胜扬州齐兵时,再次突袭。如此当地两万兵甲在鏖战数月险胜后稍稍放松的一刻里,大败。如今所剩一万人手,正面临着东齐重新推上来的雪恨之兵,陷入苦战。幸好提前占下了几处沿江防线,援兵已经陆续前往。遂而荆州战局进入最后的关键时期。
苏彦没有功夫理会苏恪,只挥手让她自个存下,不必再还,将人打发离去。
十月初,荆州传来捷报,东齐退兵,苏瑜除了守住荆州外,又下扬州三郡,如此大魏国土又增。于此同时,梁王范霆得梓潼郡,后退出南燕境内,两国暂且休兵。
这一战从五月初开始,至今将近半年,可谓是险中求胜。然虽前后得四郡之地,但兵甲伤亡逾七万,并不乐观。
而东齐处,经此一役,已经彻底交恶。苏彦在尚书台与诸官盘析局势,心中暗思或许可以东征一事。
大魏开国十余年,除去女帝亲征,还未有有过主动出击的征伐之战。
与其千防万守,或许可以考虑攻伐,开疆拓土。
但苏彦没有当下提出,毕竟这只是他一闪而过的想法。若要付诸行动,从粮草到人手,都需要筹备挑选。
尤其是将帅的择取上,今岁下半年开始,章继腿疾发作,不适合上前线。梁王在阴平也动不得。剩余三王中,两王分在北边抗击匈奴,长沙王在淮安郡,然他当年涉嫌唐氏案,苏彦不敢将这样大的事全权交给他。而他自己,需留朝中镇守。
自离开椒房殿,已近三个月过去,江见月带着孩子在后廷修养,从未踏入过前朝。
他自希望他们母子调养好身体,但也渴望见到他们。
本来盼着孩子的满月宴,总可以遥遥相见,但江见月没有办。
于是他便又盼着孩子的百日宴,还有大半月。他已经备好了礼物,有大慈恩高僧开光的长命锁,有她喜欢的糖葫芦,他让医官绘着药膳添的山楂滋味制成的,既养生又能当零嘴。但是,东西呈入内廷,虽不曾退出,然孩子的百日宴,江见月也没有办。
除了闻孩子在这百日间,有过一次风寒,太医署连夜前往会诊,这等诸人都有耳闻的事,旁的苏彦什么也不知道。也什么都没法知道。
尚书台的卷宗会偶尔传进椒房殿,椒房殿也会时不时传出一些代办的事宜,但皆是政务,没有半点旁的。
这日,苏彦从抱素楼回来,在长街终于又见卖骆驼的商人。想起许久前江见月说,想给骆驼换身鞍甲。
他遂唤停车驾,向那商人将所有的鞍甲都买了下来。
整理的时辰有些长。
闻隔壁小贩闲谈。
“你家新妇还没出月子?大喜的事怎不闻声响的?”
“出了,就分了些红母蛋给邻舍们。小儿体弱,可不敢开席大办。”
“是这样,那且不出声。不过啊养养就壮实了,不怕,咱们穷人命,草芥般但也好养的,有些王孙公子泼天的富贵,反受不住……”
苏彦怔怔上前,“体弱不开席,是何道理?”
闲谈的两人将苏彦上下打量,观他锦衣玉冠,矜贵非常,一时只当说错话,讪讪不敢言。
“你们但说无妨,在下只是闻来好奇。”苏彦掏出两贯银子分给他们。
“这是寻常的话,也是老理,恐孩子太幼受不住声贺富贵,便不开席面,等大些壮些再办。有时也是吾等穷人家开不起席宴说的面子话。不过如他这般的,也是有的。”
“可不吗,我家小儿一出生就多病体弱,便是有银钱也不敢开席,免得他被冲了,折煞了。”接话的这人瞧着苏彦听得认真,人亦温和,遂压声道,“闻女帝之子,也不曾办宴会,多来是身子……”
这人机敏,转话头道,“想来是陛下听了这老话,百般疼惜小皇子,要养养壮实让他一鸣惊人!”
她自然是万般疼惜孩子的。
但是苏彦记得,在抱素楼中,她抚着肚子说,以后要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他。旁人有的,翻了倍给他,要让所有人都参与见证他的每一个时刻。
出生,满月,百日,周岁,及冠……待来日君临天下。
苏彦当即入宫要求面圣,但江见月没有见他。
他从宫中出来,神思稍定些,转来太医署闻小皇子的境况,太医署专侍小儿的太医令拱手致歉,受天子令,无可奉告。
他只知道方桐从长乐宫被调出,入了椒房殿,随侍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