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200)+番外
论起方桐,他遂从方贻口中知晓了一点消息。道是陛下甚安,长生也很好。
“长生?”苏彦道。
方贻颔首,“师姐取的乳名,说是因为生在七月七。”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声私语时。
苏彦顿了许久,“她俩当真无事吗?”
方贻颔首。
亦是这日,方贻同苏彦提出,“师姐召让我入内廷,打算受我六百秩国子监一职,掌石渠阁典籍,修注那处的书典。”
苏彦道,“本在太常处给你留了位置的,你按照自个喜欢择取便好。”
于是,方贻择了六百秩国子监,入内廷修书。
彼时,苏彦还不曾意识到,方贻进入石渠阁后,再未入过抱素楼。他成了女帝身边第一个内廷文官。
因其父亦随侍禁中,其母久居宫中偏殿,江见月遂索性开了安华阁赐他们一家居住。
至此,苏彦方觉同她最后一点联系都没有了。
他似一只断线的纸鸢,被她放逐在宫墙外。
已经跌入尘土里,想要回去她身边,然风吹不进她殿宇,他自己也撞不进她宫门。他伏在地上,她更不可能来捡他。
他只能站起来。
亦是从那日长街回来开始,他动暗卫和苏家军的人手,开始求访名医。
她需要便正好,不需要则最好。
最好不需要。
转年二月,暌违大半年,江见月身子大安,重回朝堂。
未央宫前殿中俯身一瞥,隔着十二冕旒,他看见她确实丰盈了些,容色甚好,眸光清亮。然亦深切地感受到,从她眼中扫向他身上的目光,有一瞬如刀似剑,带着冲天的恨意。只被她自己强压下去,端出一副平和模样。
初时,苏彦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她那样的性子,欲要两清,爱恨两消才是对的。如此痛怒,当是有又出了旁的事,但是她并未对他做什么,只是偶尔宣政殿论政一瞥的冷嗤,或是中央官署銮驾擦身时,她居高临下看俯首的他,沉默无声。
他也曾在宫中轮值的时候,偷入过她的椒房殿,被她发现后,得了她一句,这般入天子殿,是不是苏氏阖族都活够了?
直到四月暮春,大朝会上,她终于愿意好好与他说话,回去宣室殿论政也不再有数月前压制不住的恼怒,整个人平静下来。
然待她话出口,苏彦便再难平静。
本来苏彦还觉二人心有灵犀,她道是观这大半年国中局势,又看边境战局,觉得可以征伐。
苏彦道,“不知陛下看上了哪处,又欲择何处出兵?”
北边有匈奴,至东是幽冀未平的内乱,西南是南燕,东南是东齐。
“东齐!”江见月话语落下。
苏彦很高兴,她不仅内政在行,军务上谋略亦好。
“东齐一州已定,沿江据点也有我们的,渡江难度减少了些,左右他处心也不正,确实是出兵的佳处。”苏彦分析道,“那陛下人手和粮草可有考虑?”
一引一答的论政方式,让苏彦有一刻回到她上位之初,他手把手教她的年月。
他们是君臣,是师徒,还有未来隐秘的爱人的情意。
“粮草好办,至于人手——”江见月看着他,将带兵的五王境况如实道来。
最后道,“既这般,就劳丞相走一趟吧。”
苏彦猛地抬眸看她,半晌道,“那朝中……”
他自无惧战场,原也是从战场立的功名。
只是,竟是离她越来越远。
“朝中有楚王,朕亦圣安,不劳苏相。”江见月道,“反而是这东征之战,苏相既也有此心,又认可朕对人手的规划,如此只剩您,便只好辛苦您。”
至此,尚书台颁布东征诏令,由丞相苏彦领兵八万,集巴东、荆州各一万兵甲,共十万,出征东齐。
大军出发这日,是五月初,长安城日光流金,城郊清风阵阵,是个很好的日子。
然女帝未曾出城送行,乃夷安长公主代帝送别三军。
一杯浊酒对饮而下。
苏彦望向城门处,“她们都无事吧?”
江见月不是那种因对他恼怒,而不来送别三军的人。
夷安颔首,“春夏交季的时节,夜中小皇子染了一点风寒,不碍事。不过是陛下心急,还望丞相在诸将处转圜。”
“不是便好,劳长公主照顾好她们母子。”苏彦笑了笑,“臣自当尽早归来。”
尽早归来。
这四个字跌入四耳,夷安叹,苏彦笑。
临行前夕半月,苏彦一直住在中央官署,前日里实在没忍住,二入椒房殿。索性是夷安当值,半睁半闭眼容他进去了。
然江见月没容他说一句话,只留他一句话,“东齐未灭,你不必还朝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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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苏彦是五月初八领大军东去, 然待东齐朝中五月十二接到大魏征伐的消息时,自觉幸亏按在长安城中的探子还算有用,在其出征前便送回了此等讯息, 可容他们提前准备,不说以逸待劳,总不至于措手不及。毕竟苏彦大军再快需十余日,到达沙江得五月廿左右。
却不料, 亦是在情报传来的当日, 位于扬州的斩春、庐江二郡接来传来消息,遭突袭, 沿江这两处防线至此也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