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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月(229)+番外

作者: 风里话 阅读记录

她从那会开始,不肯也不敢再依赖他。

苏彦回身,将窄袖的一点衣角全都拢起放回她手中。

这是他丢失许久的依赖。

她在这会睁开了眼,耳边嗡嗡都是他的唤声叨扰,手上是他又扯又塞的触觉,眼中愠气缭绕,“你还睡不睡?”

龙椅一坐十年,不怒自威,已是她本能。

反倒苏彦愣了片刻,幸得常在官场的脑子还不曾生锈,“我去看一眼长生,天寒地冻,你莫起身了。”

回来时,江见月自然没有了怒意,却也没有了睡意。

苏彦掖了掖被角,“睡吧,明日有大朝会。”

江见月道,“你说你看了许多书卷。”

苏彦掖被的手微顿,放回被中,“子时都过了,明个你得打瞌睡了。”

江见月侧身道,“冬日腰疼,是不可受力。那书简上有写哪些不受力的法子吗?”

苏彦深吸了口气。

江见月继续问,“方才那个,我便可以不受力而得欢,它叫何名?”

“玉人吹箫。” 苏彦合眼。

江见月点了点头,“你还没说,还有哪些和它一样可让我好受些的法子。”

“你睡不睡?”苏彦问。

“你说,我就睡。”

“素手琵琶。”苏彦无奈开口。

“我们试试。”江见月抓来一只青竹般修长的手。

苏彦了无生趣,一手搂腰腹近身,一手扣花蕊弹奏。直将君主侍奉露欢颜,送君上云端方止手舒出一口气。左右这夜就要过去,再难成眠。

他道,“皎皎,我们聊会天吧。”

“嗯!”这会的姑娘格外好说话。

“你能告诉我,廿一那日,你缘何生气?”

“嗯。”她轻轻出声。

“嗯?”半晌,苏彦低眉看窝在他胸膛的人。

简直睡醒一瞬间。

一边袖角被攥着,他起不来身净手,只能干干搓着发白又发皱的指腹。不知过来多久,迷糊睡去。

未几,滴漏声响,侍奉盥洗的宫人鱼贯而入,屏息等候。殿中烛台高燃,唯剩御塌三重帘帐未掀。

江见月比他先醒,伏在他耳畔低语,似在说些什么。

一点微光入眸,苏彦的神思聚拢地很快,睁眼间已经彻底清醒。

只是嗓音中带着一点倦意,揉了揉她后脑道,“方才说什?没有听清,再说一遍。”

江见月半撑起身子,目光在被她掀开衣襟的遍身伤痕上流连,想起很久前他的教诲:人在世上生,必有责在身。

从东征到御史台公审,他终于把公义和私情都奉给了她,任由史官落笔。

“我没有生你的气。”她理着他鬓发,眼眶一点点泛红,“我不喜欢太史令苏泽……我也没不喜欢他。”

她坐起身来,示意苏彦给她更衣,喃喃道,“他用斧笔在史册写你,名声恶。”

转来她前头给她穿衣的郎君抬眸,吻去她骤然滚下的珠泪,“别哭。”他笑着哄慰她,“他也写,帝清,圣也。是我想看到的。”

帘帐掀开,殿中侍者并不见怪,唯一副等候许久的模样,送来的除了君主冕服,还有丞相的凤池清波袍。

两人各自理妆更袍毕,宫人退下大半,江见月从妆奁中寻来一个荷包,系在苏彦腰间。

荷包针脚不堪入目,同官袍格格不入。

但江见月说,她绣了很多年,从明光初年就开始绣了。又给他看,里面放了那一截金线累捆的青丝。

她坐在榻上,理好他腰封,仰首道, “愿添新岁月,春满山河。”

他摸着那个荷包,握住她的手,看她腕间珐琅镯,半跪她膝前,该是他仰望她,“愿君百千长,岁岁似今朝。”

“阿母——”孩子稚嫩的奶音从外头传来,打破屋中静谧,多出一份欢愉。

“苏大人,您这样早就来啦。”长生见到苏彦,弯下亮晶晶的眼,与他微笑,“还是你昨夜没有走?”

苏彦一瞬不瞬看着他。

“长生!”江见月抱起他,抚摸他腰间玉佩,抬眸看过苏彦,“他不是苏大人,以后莫唤苏大人了。”

“那他是谁?”

“他是你阿翁。”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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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新春伊始, 正月初一惯例在未央宫前殿举行大朝会。

这是景泰十一年的正旦会,为祝女帝继位十周年,自是空前盛大。天未亮,宗亲百官便按照阶品依次从殿前场地上、到殿门廊下、再到殿中候着。

未至平旦,天光未开,原还是乌蒙蒙一片。但总算后半夜雪停了,从廊下至宫道, 半丈高的铜雀龟台上烛火高燃, 加盖琉璃罩,发光中生出一点暖意。

衣丞令领宫人给外场的官员们依次发放紫金手炉,道是天子特赐。这处露天场地上候着的乃是九卿座下六百秩至一千八百秩京官。

正旦日逢雪天, 乃自然事。

能到这处的京官也都能用得起紫金手炉,甚至很多人袖中便怀揣着一个,乃官宦人家寻常物件罢了。

然自然事, 寻常物, 如此凑在一处,却是从前郢至今数十年中头一遭。

一时间场地上掀起一阵叩谢天恩的潮涌声,诸臣伏拜, 潮声化水, 看让人看得清楚。

最先看见的自是殿门两侧侯在廊下的人。乃从杜陵邑而来的前郢宗亲以及部分世家勋贵, 还有此番从各地入京的刺史及以上官员。

这会闻声望去,众人还有些许疑惑。

时值考工令领人过来给廊边炭炉加炭,往常只有延往前方御道的两个青铜龟炉点着炭火,今日左右两侧每隔丈地便点上炭炉,将廊下烘烤得如同烧着地龙的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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