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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月(231)+番外

作者: 风里话 阅读记录

男人步履虚浮,笑声浪荡桀骜,引得正殿宗亲问何人嬉闹,廊下手足更是齐齐侧目,扼腕叹息。

本是前郢皇室中最有前程的后裔,这般浸淫酒色中。

一点插曲过去,一点天光流泻。

黄门唱喏,銮驾至。

诸人闻言理妆归位,臣奴伏跪如山丘。

灯盏如龙引路,先入世人眼。

再是禁军执刃现寒芒,让世人无法睁眼。

然后才是旗仗玄黄,伞仗如云,并左右羽林卫、三千卫,銮驾缓缓至御道口,尾随大长秋领六司宫人侍奉,再有重弓|弩箭队压阵断后。

车驾歇罢,山呼万岁。

銮轿掀起,女帝道了声“平身”,却并未下轿。

有人从最后的重弓|弩箭队前方翻身下马,行至銮驾前,先抱龙裔出銮驾,后扶女帝下车。不是旁人,正是官复原职,重穿凤池清波袍的丞相苏彦。

这泱泱近千人的场地上,女帝到来前,文武百官俱在,唯缺了他一人。

然无论是从官阶人臣论,还是从勋贵爵位论,苏彦都该在此迎候,不该同女帝同时现身,但历经了去岁六月的御史台公审,历经了昨日君臣二人先后离去、中央官署未见苏彦离宫的踪迹后,朝野原也对此见怪不怪。

既认了皇子生父之身份,自然便是女帝之皇夫,留宿椒房殿,同上大朝会便是正常。

反倒是苏彦这会未与女帝同乘御辇、却从重弓/弩箭队来,让朝野上下有片刻的惊愣。

原本心火上窜、被属下几番联名催促、欲要苏彦给出个解释的苏家军将领此刻心下稍安;而早些盛气凌人的三王面色不豫,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至于杜陵邑的部分宗亲,只相互眼风扫过,尚且一副平和避世的神色。

天子步上丹陛,先由太常主持祭祀大典。后入殿上座,由公卿百官和各地使节依次上殿拜贺,呈报去岁的收支文书。

如此便已两个时辰过去,江见月坐在冷硬的龙椅上,上下眼皮合了数次,这会猛地睁开,忽发现一直在身畔的孩子不见了。一颗心提到一半,阿灿忙指其下首。

左侧第一位上,青年郎君的怀中正缩着一只粉糯团子。邻座的御史大夫杨荣识趣地靠去第三位太尉处,腾出空间给那对父子。

苏彦本拍着孩子背脊,感知上头目光投来,遂抬起一张春风化雪的面庞,却不料御座上的女帝狠狠剜了他一眼。挪过视线,有些嫉妒地望着熟睡的稚子,偏自己腰背酸疼,又昏睡不得。

苏彦将她举止收入眼中,只继续抚拍孩子,偶尔抬首,眉眼温柔。

这处君臣乃眉目传情。

殿中的两派原也各自打着官司,都在等女帝后头的昭告。

昭告立幼子为储君,立丞相为皇夫。

然又小半时辰,这处呈报毕,女帝赐宴昭阳殿,亦不曾闻有何旨意昭示。

为时一个半时辰的宫宴,除了寻常的歌舞杂记,幻术表演等,另有两桩事引起一阵议论。

一桩是丞相归还了四个鎏金风铎。

此乃景泰八年,女帝御赐,原是长安高门皆知的殊荣。那会丞相被囚方归,女帝以此风铎相赠,堵世人悠悠之口,还其清白身。而如今既有御史台公审一事,丞相自不配再受如此恩典,归还乃理所应当。

其实不归亦无妨,这君臣二人间,于世人眼中,根本已辨不清真假。

然丞相道,六十四乃八八之数,不可有失。遂而重挂未央宫廊下,得其完整。只是隔着十二冕旒,青年丞相观君面,似无声向她讨要些什么。

女帝挑眉避过,并不理他。

第二桩事,乃宴中辨经会,十七岁的内廷祭酒方贻,在这一日名声大噪。

参赛者跽坐膝上,一人一席一案尔,输者离席,奉上席巾。这日,方贻连赢三十六席,乃抱素楼封楼后,内廷石渠阁中佼佼者,俨然又一方大儒的冉冉诞生。

女帝当场将他从六百秩提升至八百秩。

方贻跪谢天恩,转身又跪谢恩师。

却不料苏彦摇首,含笑道,“你天资聪颖,又勤奋苦学,今日成果乃皆是你自身修成。你我偶尔数日师徒相称,其实并未行入门礼,便也算不得本相弟子。若非要言谢,还是得谢陛下,领你读百书,诵千经,实非本相之功也。”

苏彦接过方贻敬上的酒水,又道,“然本相受你此酒,乃庆祝你我今日为同僚,来日共效陛下矣。 ”

言罢,饮酒尽。

方贻微怔,须臾亦干此杯。

苏彦身在相位,于旧部朝臣,世家权贵,他自然还有威望;但他为士子的名声败落,抱素楼被封,对于大部分清流学子而言,骤降。而出身微末本就无甚根基、完全靠学识才华出头的方贻,便不该再在这处同他沾染关系,更遑论说是他门下弟子。若非要与之相关,则作他的同僚,作天子千里马方是更好的背景。

抱素楼虽然只被封三年,但是楼中人如薛谨、温如吟等皆已入朝为官,旁的七七八八也都在各府衙中。最关键的,他们都是世家子,关系盘根错节。

苏彦一向远谋,观如今天子,已在收世家权力。那么待长生上去,从他手中脱离的抱素楼,正好可以由方贻接掌,如此可以更稳更平和的削减世家势力。

方贻,如今在皎皎手中成长受栽培,自己亦可送他一程,如此作为扶持长生的第一股新鲜势力。

至此,满殿公卿多少识出苏彦的意思,心中或敬或叹,随君主共饮此杯,祝贺方祭酒。

至此,正旦日毕,昭阳殿宴散,再无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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