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233)+番外
“陛下,可不许立旁人为皇夫!”
江见月抬眸看了他一会,咯咯笑出声来,“这是真话?”
“我觉得这才是好话,极还好听的话。”她笑了半晌,重新抱住他,本欲为君开门,容他进入歇一会,不料苏彦推开了她,披衣踏离汤泉,走两步回头道,“当然是真话,就不许人家惶恐吗?”
江见月立在热气缭绕的汤中,闻言虽不知他何故恼怒,又何故惶恐,但尤觉好笑,“与君言语,如何只回首不回身,你的人臣礼呢!”
她看着湮没在水雾中的人影,想起大抵是身前伞难收,又大抵是“由爱故生忧”,一时间笑得更欢了。
自然,出浴回殿时,江见月还是给了跽坐榻上等茶开的青年郎君三分面子。
她轻手轻脚绕道他身后,环住他脖颈,附耳道,“师父惶恐什么?”
苏彦摇着扇子,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并不说话。
“可是由爱故生忧?”女郎的三分面子给了一瞬间,转眼戳破。
苏彦手中折扇顿下,不看她。
江见月便笑,咬着他耳垂笑。
苏彦痒得不行,将人抱来膝上,冷着脸道,“我且问你,我已经将四个鎏金风铎还你了,你何时将那莲花风铎还给我?”
江见月愣住,闹半天竟是为莲花风铎,原是不给他才害怕的。然再一想,她也不由生出几分惧色,低头咬住唇瓣。
“嗯?”苏彦蹙眉看她。
“我扔了。”江见月眼看他拢了折扇,握在手中尤似一柄戒尺,顿时改口道,“是长生,他将它们都踩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这章写得太慢了。然后我明天终于要回家啦,明天就不更了,省的我又要拖拖拖!后天开始恢复晚上十一点,尽量日更!
第80章
八月秋高, 秋风生渭水。
长安城中除了一些特别栽种的绿植,其余也都是落叶潇潇。城郊更是枯叶衰草,偶见渚清沙白,也难避水中倒影,南归雁在天际划出伤痕。
文人墨客在这样的季节惯常写的都是壮志难酬、忧思家国的诗词,江见月在御辇中翻了几卷书,想给长生读两句,奈何也不曾寻到朝气蓬勃些的。遂搁了竹简,将人抱来亲了会。
不想长生却推开她,一个劲往车窗趴去, 看外头连绵的秋日景致。
“阿母, 好多叶子落下来, 像黄蝴蝶。”
“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野火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
“这两句是不是一个意思?”
“大雁——”
“雁渡寒潭高飞者, 生也!胜也!盛之也!”
四岁的孩童,趴在窗前,见什么都快活。快活地频频回首,同母亲搭话。大人眼中习以为常的悲秋色,在他眼中却孕育着无限希望。
御辇宽敞,江见月倚在一旁用茶,用余光扫他,并不应声。
阿母不理自个。
车驾缓缓前行,劲风过耳。
长生反应过来,爬近母亲身边,拉着她袖摆,弯下那双瑞凤眼,露出两个小酒窝。明明是一副撒娇讨好的模样,偏左边眼角一点泪痣醒目,冲淡那副神情,现出两分愁绪,“阿母!”
其实仅这两字出口,江见月便心软得似一汪春水。但她端着一副帝王架子,只略挑皮看了他一眼,依旧没出声。
“阿母,怎么不理长生?”稚子眉间开始拧起来。
有一刻,小心脏还提起了半截。
自从今岁三月被封为太子,五月正式迁宫后,他的言行举止便皆按照储君规整教导。
他的阿翁是此间好手,在迁宫当日,便帮他配好储君班底。从原本抱素楼中择取部分世家出生的五经博士做幕僚,抽调三千卫和煌武军作明华宫禁军,又调前头在东征时历过功绩的苏家军里年轻的一批将领做明华宫卫尉。如此,文武交错,世家同雍凉兵甲相互牵制,明华宫俨然一个小未央宫。
然明华宫的一切又皆在阿母掌控监察下,因为迁入的人手,皆是九卿座下属臣。
阿母上位十余年,面如春风化细雨,心似疾风摧劲草,换洗了大半个朝堂。
这是阿翁给他讲上述明华宫的人手安置时,顺带对母亲的感慨。他原听阿翁讲那些个文文武武,脑子已经搅成一团浆糊,再闻这会对母亲的评价,又是风又是雨,最后又成了草,便愈发混沌不堪。
索性阿翁是个性子极好的人。
他解释了两遍用人之道,话头又回母亲身上,“总而言之,就是说你阿母是个厉害的君主。如今,她保护着你。”
“以前,阿母也保护我。”
“是的。”阿翁摸着他的头,淡淡笑过,“但是以后你同你阿母之间,人前要论君臣,人后方可论天伦情意。”
他似懂非懂的点头,“就像阿翁对阿母一般,有旁人在的时候,阿翁必须毕恭毕敬,要称臣。”
阿翁闻这话,很是满意。
“那要是不恭敬,不称臣,当如何?”他又问。
阿翁未答,只神情肃正,眉目刚烈,“不可以。”然想了想,他还是回了这话,“为人臣,不恭不敬不称臣。君者,可废之弃之杀之矣。”
从阿翁的神色中,他大抵有些懂了,一颗心跳快了几下,凑身道,“所以阿翁总是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欺负阿母,是吗?”
阿翁原本端方的仪容松下两分,清俊面庞上烧起云霞,连着耳垂都泛红,却还是挺着脊梁道,“谁同你说的这些话!”
“阿母。”幼子有些气恼,昂起脑袋,“我都瞧见了,阿母的手腕还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