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244)+番外
自然,青年郎君反应极快,彩绸未着地,便被他抽起,三步并做两步追上塞入女郎手中。
摊开她手掌,才看见她掌心拢着彩绸端口的无数脱丝线段,分明还是连在一起的。
“臣是纸鸢,归心于陛下掌间。”
情话脱于情人口,情人闻之自喜。
江见月重牵彩绸,“朕爱长生,白日已伴,也爱苏相,夜自会之。”
“臣如是。”苏彦低声道,“乃一日不见兮三秋也,特待今夜七夕,与君共赴。”
星辰漫天,银河倒挂,两人走在烟火人间里。彩绸慢慢拖向地面,握在两端的手一点点靠近,最后十指扣住,唯话语簌簌。
江见月道,“难为你想出这样的礼物赠给长生以补之。”
“想了许久,如今长生温饱荣华皆不缺,我能给的富贵权势你都已赠与了,委实想不出还能赠他些什么。” 苏彦道,“如此思来想去,且授他一课,观民间苦难,纵是近如皇城,也依旧有民生艰难。如今我们为他撑天地,望来日他早掌天下。”
江见月顿足,抬首看他。
隔着两幅面具,四目相视。
苏彦坦然,“一抹私心,想有一点闲余,带你去看看山河草木,做两日寻常夫妻,过一段平凡日子。”
女郎靠在青年肩头,月下人影重叠,慢慢移向朱雀宫门。
“御史台公审后,天下皆以为是苏相强爱陛下,而陛下为子而不得已与之齐眉。可我瞧着,陛下分明也爱极了苏相,何来勉强之态。”不远处,有人识出两人身姿轮廓,一女郎盈盈开口。
“本就如此。若我没有猜错,该是陛下先动的情,而后叔父情难自抑。”苏瑜望着已走入宫门的两人,转首对苏亭道,“我年少钟情陛下,误她许久,一念之差更是几欲使她和叔父情绝。亦不曾珍惜你之情意,如今你我即将大婚,我不否认曾经爱过旁人,只能保证日后唯你一人。”
“足矣。”苏亭看手中彩绸,抬手掀他面具,看梦中面庞,“年少,谁都有爱人的权利和资格。更非我爱了你,你就要来爱我。亦如你爱陛下,她也无需便要回应你。皆是正常的。”
“而如今,你心爱过人,我身嫁过人,我们两清。往事付流水,且看来日。”
夜色静谧,流萤闪闪。
苏瑜伸手,掀开她面具。
后又掀开她盖头。
是君主在上,长者在堂,红烛成双,鸳鸯交颈。
苏氏州牧府中,时隔数十年,终于再迎盛事。
女帝携储君同往,朝野来了十中之八的官员,杜陵邑处持着分寸让乃舞阳夫人和永宁侯为代表来此祝贺。
苏彦在堂前观宴,一眼往下去,确乃祥和温平。
舞阳如今已过天命,相比前两年内敛了许多,除了重大节庆入宫看望陈婉,寻常已经不出杜陵邑。
永宁侯赵徊在早年,便是诸舅父中待他和苏恪最亲近的,亦是他母亲茂陵长公主最疼爱的幼弟,如今亦得陛下圣眷,连着长生也很喜欢他。
论起长生,苏彦抬眸看过,刚刚从母亲身边走去新郎那桌的团子,因前头知晓了于苏瑜的关系,这会正敬他酒,在问他,“新娘不来吃饭,会不会饿?”
杜陵邑上见过一回苏亭,月初生辰宴又见一回,俨然也熟悉了。
苏彦看他迈着小短腿,走在席案间,礼仪有,淘气也有。
满脸的欢喜,在宴散时一点点消退在皱起的眉宇里。
好在流水宴连办了三日,满足了他参宴的心。只是累她阿母,日日私服出来接他。
总算宴罢,太傅给他收心。
江见月问了他几日课业情况,身子状况。
太傅道,“殿下不曾分心,玩时尽心,学时用心,很是不错。”
太医令道,“脉象稍有浮弱态,乃前头心绪激昂之故,致疲累,无大碍,正常作息便可。”
江见月便放了心。
七月过去,转眼八月间,日子一切如常。
然近来苏彦却觉江见月不太对劲,数次对他欲言又止。在连着两日宿在明华宫后,中秋宴散,他将人圈在榻上,问她在想什么。
小姑娘安分缩在角落,抬起亮晶晶的杏眸瞧他,“你猜!”
苏彦笑,“你是不是不想让长生回洛州?”
江见月挑了挑眉,点头,“虽说他已经过完五岁生辰了,病情也控制了。但他没有出过远门,骤然换个环境……我不放心”
刚沐浴出来,她身上还占沾着水汽,苏彦给她擦着长发,“这些都是小事,一路医官跟着,你我亦都在,洛州处一应衣食用具我也都安排好了。你不若说说旁的理由!”
“那我便说一说。” 江见月坐起身子,正色道,“此行送长公主遗骸回去,若长生同行,一来出禁中,离皇城,沿路漫漫。再者入了洛州后,一应宴会,往来人口虽说有禁军严格查检,但到底不是我熟悉的地方,我就是不放心。”
“我是天子,他是储君,然立国不过十数年,天下人心未定。”这话已经足够明白,她未再往下说去。
苏彦没有说话,退身下榻。
“我知道我应了你,君无戏言,那处亦是你的双亲……”易地而处,江见月多少理亏,“这是什么?”
她见苏彦去而又返,手中多了卷奏章给她。
“此去洛州,八百里之遥,太子甚幼,念君体安康,臣谏之,太子留禁中,日后再行孝道。臣赵徊领亲族奉。”江见月往下看去,已经盖了相印,苏彦批过,同意。
“连外人都能这般考虑,我为人父,自然虑之。”苏彦收过卷宗搁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