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257)+番外
“入长安城后的行踪呢?”
“入了楚王府。”
苏彦合眼静了静,让他先去传杨功曹。
只要不出意外,章继尚能压住煌武军,如同他尚可平复苏家军。但绝不能让两支边军都无召入京城。
多年的政治生涯,让他警觉又敏锐。
尤觉绕着长生中毒开始,一个巨大的漩涡被一双手推动,即将旋转起来。
这日接待完丞相府的功曹后,苏彦去了一趟楚王府。
临去前,他回寝殿看母子二人。
是午后的时辰,江见月已经醒了,正靠在榻上看长生的书贴。去岁五月里,长生便开始认字了。
“去楚王府作什?”江见月休息了大半时辰,精神好了些,伸手让他更衣。
“将我手上部分军务挪他一些,如此多些时辰陪你和长生。”苏彦没将煌武军私回朝中的事告诉她。
暗思且问过章继,缓一缓,如今她根本心力交瘁,若是能由他处理掉,便无须扰她。
江见月扬了扬嘴角,扫过门边滴漏,“你用过午膳了吗,陪我用些再走吧。”
苏彦原已用过,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顿午膳,就在寝殿用的。隔着一座屏风,长生躺在里头,夫妻二人在外头用膳。
“皎皎。”苏彦给她盛汤布菜,看着又失神望向内寝的人,轻声唤她。
江见月转过头来,就着他的手将一盏汤用完,“他为何不饿,也不醒?他什么时候能跑出来和我说他饿了,要我喂他吃饭?”
她的眼睛又红又涩。
眼泪却在苏彦的眼中聚起,“用膳吧。”
她听话张嘴。
膳毕,她送他至殿门口,突然开口道,“你是不是许久没有回苏府了?你回去看看吧!”
苏彦笑了笑,颔首,“我很快便回来。”
已近初冬,朔风冷烈,空气中都浸着寒意。
但这日阳光很好,江见月在门边给苏彦穿披风,胸前的飘带被她系成一个漂亮又服帖的蝴蝶结。
她掂足亲他额头,眼里还有一点光,嘴角噙着一抹笑,“早点回来。”
谁能想,这原是他们后来长达数年里,最后的温存。
苏彦确实回来得很快,前后不到两个时辰。
楚王府中,交接完军务。
苏彦开门见山问话。
章继长叹一声,“苏相好灵通的耳目。”
苏彦道,“边将无召而离职返京,乃死罪。”
章继不置可否,“他们确实私自归来,但是索性不曾带兵,苏相大可命人沿途查寻。至于他们擅自离守,且看是忧心储君的份上,如今朝中亦纷乱不休,有劳苏彦暂且压下,不要报以陛下。”
话毕,六人从后堂转出,齐齐向苏彦请饶。
苏彦起身,负手道,“是否带兵而来,本相是一定会查的,三日内无有兵甲踪迹,尔等原路返回。本相且当这事从未发生过。否则,便只能移交廷尉府,以军法处置了。”
诸人谢过,苏彦拂袖离开。
章继送走他,回来劈头继续骂,“这会见识到了,人家祖上多少代盘踞在这长安内外,多少双眼睛盯着。若非昨日连夜让尔等暗伏在沿途的兵甲悄声返回,这会你们就该去见先帝了。兄长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犯什么浑!”
“楚王殿下,我家殿下完全是好意,太子殿下在前郢之地中毒一事,都传遍军中了。莫说吾等,便是那些伙夫、医官等微末小卒,都为陛下叫屈,都道要回来给陛下增威。莫以为我雍凉一派无人!”
“荒谬!”章继道,“这会也就是被苏相知道了,尔等要是被旁的世家高官或是苏家军知晓,定参你们一个死罪。这里是长安,长安,整个大魏权力的最中心,人心复杂险恶尤胜战场!”
“你们……”章继深吸了口气,“安分再我府中待着,三日后滚回各边地,回去同阿兄们说,以后在这般无召归来,休怪我大义灭亲!”
出了楚王府,苏彦回来苏府。
苏恪偶尔有清醒的时候,多来都是要找女儿。然苏亭遗骸并未入土,而是化作了骨灰,置在一个瓮中,如今暂时放在苏氏祠堂中。
苏彦由苏瑜陪着,过去上了一炷香。
苏彦问他有何打算,他还是希望他能留在京畿,毕竟受如此创伤,这处尚有亲人。
苏瑜依旧坚持去幽州,一来自是因为公务,二来是为了苏亭。
他摸着那个白瓮,眼眶红热,“我们在幽州住了一年半了。因为还未成亲,我住在府衙,亭亭便在不远的集镇上购了一处宅院,她在里头种了芙蓉花。本来今岁都开花了,成完亲回去,正好可以赏花。”
他缓了缓,忍了许久的眼泪落下来,“从长安到荆州,从荆州到幽州,四年里她随我一路东行,我要带她回家的。过了百日祭,我们便回去了。”
“就是姑母,还望叔父照顾她。”
“亭亭!亭亭……”苏恪跌跌撞撞跑来,神思尚且清明,“我和亭亭在一起,我也去幽州,我和你们一起!”
“他能照顾我什么,他都不回家!”苏恪晲过苏彦,多有抱怨。
“你阿母也说要去,我保证不和她吵架……”苏恪又哭起来,哭声连绵不断,涕泗横流,须臾晕了过去。
“阿姊!”苏彦抱住她,待医官给她切脉侍药后,方回来宫中。
马车在北宫门停下,侍者撩帘,他在马车中揉了揉眉心,下车入宫。
见阿灿竟在宫门前侯他,一颗心瞬间吊起,“可是长生?”
“不是!”阿灿喘着气,竟是眉眼含笑,“是药、这回背部的药选对了……您午后前脚刚走,太医署的解药便成了。如此永宁侯服了鸩酒试了一半的药,方才、方才征兆有所好转,这会太医署正给殿下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