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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月(76)+番外

作者: 风里话 阅读记录

夕阳敛光,宫门下钥钟声响,宣室殿君臣各自回归处。

*

新月勾天,殿外夜风阵阵,有太医令匆匆而来,有太医令匆匆而往。

来椒房殿的是齐若明,给少年女帝上药包扎。

“多大点事,回来这里私下训斥两句便罢了。在宣室殿兴师动众,那些个笔杆子都在呢,可不就得这般实打实的遭罪了吗?”阿灿眼看一层层药抹上去,将好好一只玉手包成粽子模样不止,又闻齐若明道“手伤之故,引的发热”于是愈发恼火。

“陛下本就体弱,哪比得上丞相年富力强。莫名其妙地两顿打!”阿灿气得不行,眼见江见月一手伸着给包扎,一手还在握笔急书,只一声又一声叹气。

“不碍事,丞相手下有分寸,十来日便也好了。发热也是正常缘故。”齐若明从一旁盒子中捧出一碟山楂蜜饯,笑劝阿灿,“这不丞相一回府中,眼看宫门落下,遂着人从太医署上值处奉给陛下的。”

“还真是给个巴掌递颗枣子……”

“姑姑——”江见月搁下笔,接来山楂蜜饯,“你不懂,师父乃好意,他是故意的。”

阿灿确实不懂,但她懂得江见月搁笔晾墨便是总算写完了,遂赶紧让宫人将卧榻上席案撤去,翻来锦被给她盖好。

江见月将写好的竹简交给齐若明,道,“送去丞相府,就说是朕给丞相的回礼。让他看完,早些就寝。”

齐若明领命而去。

这日晚间,江见月用过药后,吃了小半盘蜜饯。

明明是酸甜口,她品来却觉皆是甜味。

苏彦确实因她不告而离宫担忧气恼,也为她回宫仪仗中骤然的举动而生怒,也确如阿灿所言,他可以私下罚她劝她。

他当最初也是这样想的。

江见月还记得他马车中那把折扇。

只是后来见她又犯错,方改了注意。

大张旗鼓地在宣室殿惩戒。

其实是在为她修为帝名声。

一来直接堵住言官翌日对她当众失仪的口罚,免再被旁人作文章。

二来让史册载,帝之少年时,是个知错认罚,有错就改的女郎。

再来让世人看到,这是一个孺子可教的帝王。

寝殿之中,只留烛台零星的几盏灯火。

江见月受伤的左手,因为药效,发热微痒,从被中探出,搁在榻沿。

这条路走得格外艰难,一点失仪,若放在寻常帝王身上,根本无需如此。

她看着面纱包裹的手,想苏彦身上的血痕,心中慢慢涌起一股暖流。

双亲已故,手足生死离散,她就剩师父。

一如多年前。

她亦只有师父。

近一年来,或步步为营,或剑走偏锋,次次险中求胜,她到底有些轻浮了。而眼下凤印作罢,她后院稍安,便该开始考虑前朝的事……师父罚得对,需戒躁皆浮,要沉心静气……

榻上少女回忆诸事,自省自查,最后凝着一点幽暗烛光阖眼睡去。

她睡着的样子安宁又恬静。

烛台灯蜡滴泪,光焰轻轻摇曳晕染。

苏彦在烛光里看见少女模样。

他背上有伤,侧坐在榻,手中捧着齐若明送来的书简,回神又看了一遍。

止不住欣慰。

书简一卷,内容不多,三事尔,却足矣震撼他。

二事为公。

一曰调范霆离京赴阴平,以护手足。

二曰提夷安任光禄勋,以掌三千卫。

一事为私。

书曰:当年二王夺嫡,皎皎被卷其中,陈唐拉扯间,累受其害。虽无有证据,然皎皎多有感知。虽人死如灯灭,然如今母后尚握凤印在手,前朝又有其父陈卫尉,皎皎终惧之。念君父之故,总愿行孝举。唯望师父谅解尔。

谅解她的恐惧,不得已而谋算。

谅解她为自保,调走范霆以护手足之名,行监督之实。

苏彦抚摸竹简笔迹。

又想齐若明的回话,道小姑娘看见蜜饯两眼放光,又阻阿灿斥他、道其不懂他之所为。而小姑娘自始至终心情朗月,半点不恼丞相。

不仅不恼,还在为自己出宫作解释,还在思政事。

“好好睡吧!”苏彦依旧摩梭字迹,欣慰她的成长,虚白面庞生出温柔浅笑,低声道,“过两日朝会,师父来提案便是。”

*

八月初五,未央宫前殿里,江见月坐在御座上,一如她所料,除了几位格外迂腐的老臣,一口一个此任甚重,一口一个女郎不堪此任,世家和雍凉处对于夷安担任光禄勋皆无有多少异议。

而这日,群臣讨论激烈的是第二项事宜:更改朝会,将五日朝会改为隔日朝会。

这让她真正见识到了世家一派原有多么不遵她。而雍凉旧臣中不少亦是为权罢了。

她登基大半年来,一来养病二来心系凤印,莫说亲自提案,便是上朝都很少。朝会都是由四大辅臣轮流主持。

今日,是她头一回提出议案。待她话落,下头臣子之话便接连而来。

太常赵光道,“陛下,臣觉此举并无裨益。隔日朝会,实在过于频繁,费于往来途中的时辰,用于各府衙办公,可以处理更多事宜。”

“臣附议。”大司农李安亦道,“如今五日一朝会,九卿将五日内所理事宜逐条分析汇总,于朝会时只需稍作商讨,陛下便可决策,如此也不会让陛下多费心力。”

“此言臣亦赞同。”右扶风温敏出列,“臣私以为,如今之际,一切当以陛下龙体为重。臣闻陛下前几日,日暮尚传太医,如今观圣颜,亦是清减许多。故而臣斗胆,望陛下三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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