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81)+番外
“是啊,会不会殿下多心了。陛下才多大的年纪,怎会行制约之术!”
章继这会深吸了口气,也想去戍边。
带着这帮人一同守边。
只需他们拼刀剑施力气,不劳他们费脑子。
“为何不早支会尔等?和陛下不早早推拒立皇夫乃一个理。”章继不怒反笑,“以为你们会适可而止,谁知你们变本加厉。眼下提醒甚好,你们可是深有体悟,直骇身心?”
“世家那处许是得意忘形一时没有探究陛下手段。但是你们这会是败兵,需反省总结。想想被调出京畿的梁王,想想被提上位的长公主,陛下连平衡都回了,何论制约!”
“好了,都闭嘴吧。”章继见还有人要说话,索性自个说完了,“苏相忠心着呢,比起尔等,他和陛下一条心多了。至于说得罪陛下,那也不至于,只是以后三思而行吧。”
至此,堂下诸官默默不语,待回神只觉背脊生寒。
少年女帝才将笄之年啊!
然雍凉一派这遭吃了个哑巴亏,世家门阀也没能笑多久。
*
这日昭阳殿散后,苏彦入椒房殿面圣。
阿灿自不会阻拦,只笑盈盈将人迎了去。
染恙哀思的女帝当真在卧榻上,只是没有静养,趴着在看一卷兵书。
竹简摊开在榻,她两手托腮,晃着一双直起的小腿,口中还在咿咿呀呀哼曲子。一侧矮几上摆着方贻给她从长安闹市买来的冰糖山楂和胡桃碎。
方贻用冰叉挑起一颗山楂奉给她,她便停下曲子,接来叉子入口,“再来一颗。”
浑圆饱满的山楂,鼓鼓囊囊塞了一嘴,她却咀嚼得很利索,远远看着像一只偷食的小仓鼠。
欢悦自在,无拘无束。
苏彦禁了通报,将扬起的嘴角压平,重新摆出一副肃正模样,递了个眼神给阿灿。
阿灿垂着头,疾步上来禀告江见月。
江见月闻言噎了一下,一点没有咽完的山楂碎呛在喉咙,咳嗽连连。
苏彦蹙眉阖目,背过身去。
“陛下慢些,您瞧苏相不曾看见!”阿灿看着不仅背过身,还退出殿外的人,不禁莞尔。
江见月就惊了那么一瞬。
这日用的宫外头不甚洁净安全的食物,被骂两句也是应该的。
但这会师父来,定是闻她染恙来看望她的。
思及此处,她便又开心了。
只对方贻挑眉道,“剩下的都给你,放心,就说是朕逼你买的,师父不会罚你。”
“陛……”方贻还想说些什么,眼前人已经下榻转去一旁理衣梳妆。
出来得很快,不过是穿了身外袍,套了双凤头鞋,将一头长发挽成个垂云髻。眉未描,唇未点,头上连支珠花也未簪。
就一头青丝如云堆,芙蓉一朵出清泉。
苏彦望过来,本想道一句“素面朝天不成样子”,但莫名觉得家常又亲昵,何论小姑娘一句“苏相不必多礼”,他将欲起身的动作松下,随她话应了句“多谢陛下”。
“师父不生气了?”本来确实没气了,但小姑娘挑着话道,“朕不该放纵自己,不忌口腹之欲。但朕让人验过菜品,方入的口。您也不必罚方贻。”
苏彦这回有些微愠怒,他气恼的不是这处,只道,“卧榻看书,边进膳边阅文,都是无礼之事。君者需坐卧皆仪。何况你今日这般,乃骄兵自得,不可久矣。”
至于用外头的点心——
苏彦心道,那两碟点心原是我买的,都给你验过毒了。不怕你吃伤,就怕贪食。
“朕谨记。”女帝恭谨受训。
只是闻“骄兵自得,不可久矣”八字,心中嘀咕,她当然不想让世家就这般得意,那不是一时也没太好的办法吗。只得容他们气焰高涨一回。
然这日到底舒心,眉眼都是扬起的欢愉。
苏彦看在眼里,也为她高兴。
昭阳殿中那一出,超乎他的意料,转念一想,为君者便该如此。
“师父,皎皎无恙,您不必挂心。”小姑娘凑身低语,一双杏眸如水。
“坐好!”苏彦嗔她。
“又无外人。”江见月哼了声,对着一旁烹茶的方贻眨眼睛。
男童恭顺低头,如今他亦在苏彦门下学习。只是抱素楼中原本的讲经人会轮值入宫给江见月授课,只有他一直守在那处,倒也将里头的书看了个尽兴。
他沉默少言,却又勤奋聪颖,尤似第二个江见月,楼中诸人都很喜欢他。其父方桐被江见月抬成和齐若明一样的八百秩太医令,随侍左右,在外又得苏彦照拂,如今方家的日子俨然好过许多。
“既无外人,那臣便多言两句。”苏彦笑道,“陛下今日取消立皇夫之举,臣自然明白您的意思。只是那样多儿郎,便没有陛下喜欢的?”
“如若有,陛下亦可趁势择下。没必要如此委屈自己!”苏彦虽知择皇夫重在利益,然方寸规矩之内,他还是希望她能得一点真心,真实的情爱。
“没有!”不想江见月头摇得干脆。
“那陛下到底喜欢何样的?”苏彦接过方贻奉来的茶水,笑道,“眼下的画卷比八月里可又添了数位,一个都不曾看上?”
方贻侍奉在苏彦下首,同他一道等女帝话语。
想到底何方君子,能入她眼眸。
却见她双目视水,远黛轻挑,将一盏茶水饮下搁盏,眼神凝在未知的远方,“朕喜欢师父这般的。”
她转过身来看苏彦,眉目俱欢,“师父,皎皎喜欢您这样的!”
“为师这般?” 周遭静了一瞬,苏彦亦愣在一处,半晌回神道,“臣记下了,定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