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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月(82)+番外

作者: 风里话 阅读记录

话落一半,黄门来禀,苏校尉在外求见。

苏校尉,乃苏彦侄子,苏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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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瑜自守孝归来,一直任职于光禄勋麾下,担任四百石校尉,鲜少入后廷。

今日原是昭阳殿散场后,苏彦着人传话,让他送一物过来的。

便是如今江见月身前案上放着的一尊雕镂四神温酒器。

苏彦跽坐对案,注酒进银瓶,拨碳入温炉,遂将灌满七分酒的银瓶小心置于炉上清水中。

“师父何意,这是为朕庆祝,自带酒水来此小酌?”

“远些!仔细炉火。”苏彦微微抬手当过她,一手慢慢转着银瓶,让其受热均匀。

哪有什么炉火,这雕镂四神温酒炉设计精湛巧妙,分成炉身、炉下和炉底三部分。其中炉下四足为侏儒,反手共抬炉底,观赏性极强。加上上头极精致繁复的铜雕图案,乃苏彦私库收藏的珍宝。

江见月于书中读过,此物最妙的在于炉底的火箅子,能控制炭火的大小,以此调整温酒的时辰。

便如此刻,她甫一凑近,苏彦便扣着开关,掩住了明火。

此物,价值连城。

“苏相,你私库宝贝不少。”江见月目光还在炉子上流连,“这能卖个百金吗?”

大抵是为着夷安在她面前常日哭穷要银子,这会看到个稀罕物,脑中就炸起一片灵光。

一旁送炉子来的苏瑜正饮着茶水,闻言差点呛倒。

莫说百金,光凭那可控火焰大小、定时辰的法门,便能值千金。更不论上头绝迹的雕镂刻功,更是将价值往上翻倍了去。

江见月瞧了眼苏瑜,自其父苏斐去世,他便仿若在一夜间成长。原本爱笑爱说的性子,变得缄默不少。

原因无二,其母温似咏对他管教及严,要他继承父亲遗愿,领苏家军横刀立马守僵土,保社稷。

闻在洛州守孝三年,无论春秋寒暑,还是风雨阴晴,在温似咏要求下,他都坚持每日冷浴浸身,以练身骨。直到明光三年的一回风寒入体,大病一场,苏彦赶去帮忙救治,同温氏差点翻脸,方少了些这般严苛的练习。

但苏瑜依旧刻苦,学得文韬武略,让母欣慰。

苏瑜端正了姿态,重新饮茶。他能感受到上头投来的一抹目光,但却不能回应。

一来岁月翻覆间,她已是万人之上的君王。二来,他是没有资格被择立为皇夫的。

洛州三年,他一直让母亲满意而安心,不曾有过大错。唯二的两次耽误学业时辰,是得了消息去求书。

一次是《洛州风物杂记》,借新年礼的理由赠给了她。

一次是可以强身健体的剑法,借叔父之手送给了她。

“陛下不识此物?”苏彦见小姑娘乖顺避开,正抬眸问话间,见得少女目光落在旁处。

循过去,正是苏瑜处。

苏彦顿了片刻,似茅塞顿开。

怪不得那样多画像都没挑上!

“丞相大人,您之所用可是尤胜御用之物。”江见月挑眉,“朕都没有这般精贵的东西。”

“臣之所有,皆是陛下的。”苏彦回神笑了笑,调转火候,双手同时握上了银瓶边缘,细细旋转着。

想了想又道,“臣不过一凡人尔,早些年高门间那些雅趣,多少也占了一二。”

“雅趣——” 江见月点点头,只挑眉道,“师父富可敌国。”

苏彦握瓶的手一顿,推向她处,“送陛下了,还望陛下莫辜负。”

江见月眉宇颦蹙,却闻他道,“今日臣授课毕,先告退了。”

“授课?”少女一时没有转圜,只看着被推到近身处的温酒器,有些莫名,好端端的如何又送这么个东西?

*

翌日十月十五有朝会,江见月既道了染恙,便也没有出现。中贵人也无旁的交代,待诸臣论完一些紧要政务,遂散朝各自回府衙。

十六过去,十七依旧无声。

苏彦等了两日,心从最初的期待慢慢平静下来,他那话过于含蓄,小姑娘未必能这般快琢磨出来。寻个时间再提点一二无妨。

这思虑间,苏瑜入了丞相府。

“得叔父请邀,原该及时到访。然府衙事多,今日才得休沐,还望叔父见谅。”少年在席边拱手致歉。

“你比我还忙!”苏彦招手示意他入座。

一句话摈弃了客套,又回家常模样。

“实乃三千卫精建,这月重挑兵甲。前日陈六郎居然报名了,其父恼得不行,寻了我劝导。”苏瑜有些报赧,“……但我劝不来。”

三千卫精建,苏彦略知一二。也从江见月处看了择选要求和所供待遇,说白了类似暗子营。只不过十中之七从禁卫军挑选,十中之三由夷安自主从外头择选,或文或武,或色或艺,都是一方翘楚。后会重新训练,苦不堪言。

然最大的特点是待遇:初时官职低而俸禄高,立功险而提拔快。

这俨然是在被世家门阀基本垄断入官仕途的境况中,给底下阶层劈开的一条通道。

是故同样的,对于陈珈这样的世家子,根本不需要。

何论他如今才加冠,便已是六百秩武官,来日前途无量。

如此放弃原本官职跑去一个外人看来都未必能成行的府衙,难怪双亲要急疯。

“你们一贯交好,纵是劝不来,总也晓得缘故,可试试从缘故处入手!”苏彦笑道。

他不在意陈珈能不能入选,但不愿意因一个世家子而打乱夷安长公主的实行,给御座上的女帝多生枝节。

“就是知晓缘故,我才劝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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