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归来的我不做向导了(78)+番外
“可就是换了谢少将来,如果他经历了这些事,也没办法做到像铜墙铁壁一样吧?”雪鸮立刻意识到自己说秃噜嘴了,连忙安慰他,“别对自己要求太高。就算房子里真有什么线索,肯定也早就被保卫局搜遍了,现在进不进去没有太大意义。”
苏间罗垂着头抱着胳臂,默认了这个说法。
“毕竟老师什么都没留给我。如果留下了什么重要的话或者物品,他一定会让伊丽莎白转告我的。他不可能就那样一声不吭地消失。”
雪鸮没作声,生怕自己再不小心说错话,而且它也完全赞同主人的观点。
以朱利安·比特那样的行事风格,就算真的要玩人间蒸发,也确实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给他留下。而且他消失的时间,刚好是在苏间罗出事之后的几天,很难不让人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但也不排除是有人刻意为之,蓄意对外误导以伪造出某种假象。
无论哪种可能,他目前都对此毫无头绪。这一切都太蹊跷了,现在甚至牵扯到了谢明薄,其中似乎潜藏着某种不言自明的逻辑动机,却始终令人难以捕捉。
但,不论是谁带走了老师,他都势必要对方付出代价。
十五年前,他曾眼睁睁地看着重要的人离他而去,像一捧无法挽留的风,无声无息地散了;那时的他太过弱小了,对这世上的一切爱憎别离都无计可施,只知道不停地流泪,直到再也流不出泪水为止。
这一次虽然没有目睹,可那种与家人生离死别的痛苦,无论过去多久都依然萦绕在他的心头。梦里有时会出现母亲和老师的身影,有时是美梦有时是噩梦,后者居多;但于他而言,只能在梦里相见的人,即使在漆黑的夜里化身梦魇,醒来后也足以让人怀念许久。
虽然从再次见到伊丽莎白那天起,他自认已经接受了残酷的事实,但每每想到曾生活过的这个家,他还是下意识地选择逃避。
就好像他只要不去打扰它,那里就依然一如往常似的。
有时候他甚至有点羡慕伊丽莎白。人工智能不会流泪,她理应不会为此感到任何痛苦——即使那是她的“父亲”,无论是作为人类活着,还是作为智脑404存在的时候。
从另一个方向抵达过去熟悉的终点站,对苏间罗来说是一种颇为新奇的体验。
上学时他人缘很好,但私交不多,不在学院的时间,他从来没向朱利安提出过“和朋友出去玩”或者“去朋友家里做客”一类的请求,最多参加一下报名的课外实践。
还在走读的时候,只要放学铃声响过,他就会按时到校门口,等待老师来接他,或者按照吩咐自己搭车回家。如果有人周末喊他出门,没什么特别的事的话,他一般都会谢绝。
这并不是出于朱利安的规矩或要求,而是他自发的行为。对苏间罗来说,在学校和同学们呆在一起的时间远超家里,他想把更多时间留给家人,以免在分别的那天到来后,会悔恨自己曾经错过的那些零碎片段。
现在看来,这是一种极为苦涩的未雨绸缪,因为那一天终究还是真的到来了。
苏间罗走出车站,顺着人流,穿过已经变了模样的大街小巷,路过那些还未褪色的旧时记忆——就好像真的回到了多年以前一般。
彼时还是小小少年的他,独自一人背着双肩包、穿着克罗玛尔的绀色制服,向路过的店家和居民打招呼,得到人们善意的回应,偶尔还会停下来帮把手,就这么一路开开心心地回到家。到家之后先整理一番,然后让家务机器人在他烹饪的时候打打下手,给还没下班的老师留好晚饭,再回到卧室去做自己的功课。
时隔五年,他再一次踏上了回家的路。
贝洛德街13号——那栋他曾经最熟悉的楼房,五年过去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物是人非。
现在,他再也不能昂首挺胸地走路,微笑着和每一个认识的人送上关照。他必须谨慎地隐藏起面目全非的丑陋外表,用余光时刻关注附近有没有可疑行踪,花上半天功夫匆匆绕至人迹稀少的地方,最后才装作不经意间停下脚步,在小区的外围驻足仰望。
以他现在的视力,这个位置足够了。他轻易地认出那里就是他和老师的家,只是一栋普通的居民楼里普通的一户,窗子紧闭着,辨认不出是否有人生活的痕迹。
其实不是从这一刻才开始的,早在他拐进熟悉的风景时,情绪已经被按下了开关,回忆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哗啦啦地直冲下来,倾泻一地,却抓不住半分。
覆水难收,人往往在很久以后才意识到,一切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
视线停留数秒,苏间罗忽然低下了头。
“诶诶诶,苏间罗,”雪鸮本不想打扰他,见状不得不警惕起来出声提醒,“你可千万别在这里哭啊?想哭咱们换个地发泄去,在这里被看见的话,可能会有麻烦!”
“我没哭。”
他盯着地面,视野确如口中所说一般清明,并没有被模糊。
“哭……解决不了问题。”
雪鸮叹了口气。“要不还是回去吧。你没必要强迫自己这样,这和自虐有什么区别?”
“因为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他轻声回答,“想做的事就得立刻去做,我给自己设了期限。过了今天,我不会再主动靠近这里一步。”
“好吧好吧,就当是用一天的时间专程怀旧!”雪鸮尤其受不了他这副样子,彻底投降了,“除了这里,你还有没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干脆今天就一次性全都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