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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归来的我不做向导了(80)+番外

作者: 深水恒星 阅读记录

彼时的苏间罗只有九岁,阮明音去世后,研究所家属区的居住权很快就被回收了。操办完她的后事,小小的他便离开了那里,带着母亲留下的一些积蓄辗转流浪,最后在机缘巧合下被一位修女带回了教会。

那段记忆他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了,母亲去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无法走出来,即使离开了装满回忆的家,也没能减轻多少他的痛苦。死亡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很遥远的事,可至亲的消失是实打实发生在眼前的,不需要理解。

那时候他真的患上了失语症,连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都很困难,足足花了半年多才艰难地重新开口。所以他才会那么自然地扮演起一个哑巴,这对他来说,是一段曾真实发生过的体验。

但没过多久,他就对“死亡”这个词麻木了。

教会里的孩子们大多和他同龄,最大不会超过十二、三岁——以幼童对辐射的抵抗力,很难在患上蚀化病后活过这个年纪;最小的不会低于五、六岁——连这个岁数都不到就患上蚀化病,挺不过一个月就会夭折。

或许是在整个基地打出了名声,几乎所有被弃养的绝症儿童都被一股脑地往这里送,隔三差五就能捡到一个。以至于他曾听说,政府都会给教会多拨些款项。

苏间罗在教会呆过的那两年,就捡过几个孩子回去。虽然蚀化病并不遗传,但抗辐射基因会遗传,有些人天生抵抗力差,就是打了抗辐射血清也无济于事。

但这当然不是绝对的,他本人就是一个有力的证明。阮明音只是一个早逝的普通人,他却分化成了特殊人群,对射线的抵抗力大幅上升,甚至在伊什冰川捡了条命回来……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总而言之,虽然修女们对孩子们还算不错,更没有什么虐待的情况,但对苏间罗来说,情况比虐待更可怕,简直是地狱般的光景。

昨天还在一起玩的小伙伴,第二天可能就卧床不起,没过两天病情迅速恶化,然后就该丧葬一条龙了。

这个流程对修女们来说已经非常得心应手,毕竟教会也没太好的医疗条件,除非只是轻症、成功存活下来的孩子,或者像苏间罗这样直接分化的幸运儿,教会基本只是一段临终关怀罢了。

和医院每天上演的情景一样,这里的死神光顾得太频繁,看着一个个小生命猝然而逝,心理素质稍弱的人很容易受到创伤。有些修女是大灾变的幸存者,即使死亡近在咫尺也面不改色;有些年轻的修女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就会离开教会去修道院。

在这之中,苏间罗是为数不多的健康孩子。有人提出要带他去修道院,但他没去,那时候他有几个玩得好的朋友,修女说他们有希望治好,他最终还是打定主意留下来陪他们。

可惜,在他被朱利安领养之前,那几个孩子还是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人世。就在他心灰意冷,决定离开教会到修道院去的时候——

他突然分化了。

雪鸮至今记得那令它胆战心惊的一天。就像苏间罗所说的,在完全觉醒能力之前,本体都无法察觉精神体的存在,因为还无法使用精神力建立“场”。

但这一部分天然存在于特殊人群大脑的某个区域,而且苏间罗作为向导又罕见地拥有精神图景,所以它能在图景中感应到外界,就像一个沉浸在羊水中的胚胎。正因如此,在检测报告出来之前,几乎所有人包括苏间罗自己,都以为他分化成了哨兵。

当分化的“界限”被超越的那一刻,雪鸮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那时它还处于幼年时期,虚弱地趴在图景里一动不动,靠吸食少量精神力维系形态,却突然被一阵剧烈的精神波动强行唤醒。

那一刻的异象横生,在它看来,和远古神话中的盘古开天辟地没什么区别。

天空风雷滚滚,象征着力量源泉的精神海从荒芜的悬崖下喷涌而出,起初只是一眼泉水大小,但很快在图景里泛滥开来,像沸水那样猛烈翻腾着,朝着远方虚无的边界奔涌而去。

不多时云开雾散,蓝色的海水渐渐平息下来,在灿烂的阳光下波光粼粼。说实话,现实世界中都没有过这样好的光照。

这个量级的能量波动,当时的苏间罗不可能有多好受,仿佛某条来自远古的血脉终于苏醒,让人很难相信本体只是分化成了向导。然而事实如此,所以也没什么可纠结的,如果真的安安稳稳地呆在基地,为哨兵们做一辈子引导,未尝不算一种幸运圆满的人生。

但老天显然并没打算让这孩子安度余生。与他的特殊之处相匹配,他终究还是获得了远超先前的力量,从伊丽莎白的反应来看,八成不是什么好事。

朱利安·比特,和伊丽莎白·比特——现在的智脑404,二人作为一对曾经的父女、后来的开发者和次世代人工智能,不管朱利安是否真的还把她当女儿看,他们之间的联系都千丝万缕,必然比明面上牵扯得更深。

朱利安那样阻拦他回到教会,虽然不排除他也担心这孩子心理健康的可能,但也证明那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教堂,也许真的有些不对头。

或许是与他自身的特殊有些关系?它不禁猜测。但既然连它都想到了这一层,苏间罗不可能完全没意识到。

他的性格的确单纯,但他不傻,只是不愿意无故地揣测他人而已。作为特别的本身,他肯定比谁都想对这些异常的原因一探究竟;可那同时也意味着未知,而在人类的认知中,未知往往代表着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