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送给病弱公主后(21)
裴琢玉失神地翻着书,愣是没看进一个字。
她趴在了桌上,恍惚中入了梦。
似是春日桃花开的时节,梦中的人坐在一块石上,可看不清脸。
她问:“你做什么要学医术?堂堂裴氏子,难道要去做医官?”
而她呢,姿态雍容,言简意赅:“有所求。”
“求什么?”
“活着。”
“难道侯府连这都提供不了了吗?倒也无妨,你现在入了公主府,便是我的人了。”
……
趴着总不大舒适,推门声吱呀,裴琢玉蓦地从梦幻中惊醒。
她揉了揉眉心,暗自咋舌。
不是吧,这才找准自己的地位,就开始做梦了啊?
“裴裴,我们走吧。”进屋的是崔萦,她哭丧着脸,可怜巴巴地看裴琢玉。
“你有钱吗?”裴琢玉捋了捋衣上的褶皱,温声问。
“先前不是存你那了吗?”崔萦瞪大眼睛。
“可买不起房子,买不起马。”裴琢玉道,“连匹马都没有,怎么闯天涯?”
崔萦一张脸憋得通红,她说:“那裴裴,你努力一下,当公主的面首,赚很多的金钱。”
裴琢玉:“……从哪学来的?”
崔萦嘿嘿一笑,市井里什么都有,她知道的可多了。
裴琢玉瞪她:“以后别乱讲。”
是该学了,得狠狠地学。
崔萦唉声叹气一阵,愁得像个小老太。半晌后,她化悲愤为食欲:“我要吃荷叶鸡。”
裴琢玉瞥她:“我上哪去给你弄鸡和新鲜荷叶?”
崔萦垮着脸,朝着屋外拖长语调:“青仙姐姐——”
裴琢玉无语,这才多久啊,崔萦就会使唤人了。
青仙快步入屋,朝着裴琢玉一叉手,问:“裴娘子有什么吩咐?”
崔萦满脸期待地看着裴琢玉。
可裴琢玉没搭理她,她抽出一卷题着“清河食经”四个字的书轴展开,上头是药膳,应当也是驸马留下替公主调养身体的。她大略扫了眼,觉得她也会,指着其中一盅,问道:“府上有材料吗?”
青仙忙颔首道:“有。”
裴琢玉沉吟片刻,道:“取一……三份来。”还是多要些吧,她怕搞砸了。
“鸡!鸡!”崔萦扯住了裴琢玉的袖子。
裴琢玉无奈,又道:“一只子鸡,香覃、鲜笋,唔,荷叶,这时节,只能是陈年的。”要说吃荷叶鸡还得是等五六月为好,眼下稍早了些。
青仙诧异地望了裴琢玉一眼,恭声称“是”。
在青仙离开的时候,崔萦跳到了椅子上,晃悠着双腿,好奇道:“裴裴,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好吃的?”她之前跟着别的小乞儿炫耀,那些人都不信,说她在白日做梦,都是胡编乱造的。
但她真的吃过荷叶鸡!
是裴裴捡来的山鸡!
没水灾的时候,其实也没那么糟糕的。
裴琢玉张嘴哄小孩:“那当然因为我是食神下世啦。”
崔萦嘁一声:“我又不是三岁。”她晃着闹到琢磨,“你以前肯定是大户人家的。裴裴,你不想找亲人吗?”
裴琢玉本能地抗拒着“亲人”两个字,她面上的笑意不知不觉收敛许多。一会儿后,她才调笑道:“有钱要他们做什么呢?记不起来的,说明不重要。”
第13章 情根深种
住在公主府上有一点好,要什么就有什么,譬如送来的子鸡,还能挑肥拣瘦。哪里像在外头的时候那样?费了许多劲捉一只野鸡,肉还柴得难以下咽。年景差些的时候,连野鸡都见不着了。想要就得往深山去,可深山有老虎啊,哪能肉搏的?
裴琢玉利索地处理着食材,先依照那食经将药膳给备上。她动手的时候,青仙吓得不轻,忙招呼着仆妇想来帮忙。裴琢玉嫌人碍事,将她们和崔萦都给赶出去了。
她知道贵人府上亲自调羹汤,其实就是动动嘴皮子,真正着手还得靠仆妇,但也闲着没事干,手痒,散漫惯了,也没那当贵人的福分。
绿猗院中伺候裴琢玉,还是清河的亲信,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去传递消息。
宁轻衣听到裴琢玉捡起食经的时候,怔然许多,回忆着旧日的事,总归是甜蜜的。裴琢玉的身影跟过去逐渐叠合,可仔细想来,又缠着丝丝缕缕的涩意。
“驸马变了许多。”碧仙轻声感慨道。
《清河食经》的确是驸马为殿下编写的,但侯府将她当宗子看、当男人养,哪能让她靠近庖厨?这些药膳都是驸马四处搜罗来,也一一尝过。可其中动手的,总是府上的仆妇。仆妇们其实早已经熟能生巧了,报上个名字也能做出药膳。
可驸马离去后,与她有关的东西总让殿下伤神。
驸马的旧物,殿下也不愿意去触碰,更别说是用药膳了。
以前她也想瞒过殿下,用另外的名字来称呼药膳,达到让殿下调养身体的目的。可殿下与驸马朝夕相处,哪能不知药膳的味?
幸好,现在驸马回来了。
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殿下的朝气还是回来了,也任由府医为她调养。
“如果是这样,我倒是宁愿她还是过去那矜贵疏朗的模样。”宁轻衣叹息道,这些都是用无尽的苦难堆出来的,她如何忍心?
当宁轻衣过来的时候,裴琢玉正将荷叶鸡扒出来,在拍上头裹着的黄泥。崔萦凑在那,忍不住伸手摸摸,被烫得嘶嘶叫,可还是不肯让人搭手,非要自己动手。口中振振有辞:“要是切好了放在盘中,和其余酥鸡有什么区别?”
裴琢玉笑容温煦,慢吞吞道:“随她吧。”皮厚着呢,可不怕烫。